宏达的“宏达礼品装”上市那天，赵小丫就拿到了样品。
包装确实漂亮——大红色的礼盒，烫金字体，比姜记的牛皮纸袋看着喜庆多了。价格也狠，同样规格的礼品装，宏达卖六块五，姜记卖八块。
赵小丫把样品摆在办公桌上，盯着看了半天。
林志远从技术部过来，拿起宏达的礼盒翻了翻：“包装成本比咱们高，原料成本比咱们低。他们这是用包装撑门面，里头的东西不如咱们。”
“经销商不看里头，看价格。”赵小丫揉了揉太阳穴，“已经有三家打电话来问了，说宏达给的价格更低，问咱们能不能降。”
“不能降。”林志远摇头，“咱们的原料成本摆在那儿，降了就亏本。”
赵小丫拿起电话，拨了赵家村的号码。
姜翠兰接的。
“娘，宏达出了个礼品装，比咱便宜两成。经销商开始动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姜翠兰的声音传过来：“他们的东西，你尝了吗？”
“尝了。不如咱的。”
“那怕啥？”姜翠兰说，“便宜的东西不好吃，买一回就不买第二回了。”
赵小丫苦笑：“娘，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经销商不等啊。他们看的是眼前利润。”
姜翠兰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赵小丫咬了咬嘴唇，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降价？不行，利润扛不住。搞促销？宏达比姜记有钱，促销也拼不过。
她突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个案例——盲测。
“娘，我想搞个盲测。”
“啥叫盲测？”
“就是把宏达和咱的产品放在一起，不贴标签，让消费者自己尝、自己选。看看到底谁的好。”
电话那头传来姜翠兰的笑声：“这个法子好。消费者不是傻子，谁的好吃他们说了算。”
赵小丫说干就干。
她找了省城最大的百货商店，跟经理商量借门口那块空地用一天。经理一开始不太乐意，赵小丫说：“搞活动能带人气，人多了您店里生意也好。”
经理想了想，同意了。
她又找人做了两个大牌子，一个写“A”，一个写“B”，不写品牌名。A是宏达的礼品装，B是姜记的。两种产品切成小份，装在同样的小碟子里，旁边各放一个投票箱。
活动定在周六上午，那是百货商店人最多的时候。
赵小丫提前三天给所有经销商发了邀请函，又在店门口贴了告示：“免费品尝，投票选您最喜欢的味道，参与者有小礼品。”
周六那天，姜翠兰天没亮就起来了。
韩铮问：“你去省城干啥？小丫又不是搞不定。”
“去看看。”姜翠兰套上外套，“不亲眼看着，我不放心。”
韩铮没再拦，骑三轮车把她送到镇上车站。姜翠兰坐了两个小时的长途车，到省城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百货商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赵小丫站在台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扎得利利索索。她手里拿着一个喇叭，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今天咱们搞一个活动。这边有两份样品，一份A一份B，您尝了之后觉得哪个好吃，就把票投到哪个箱子里。投完票的，每人送一包姜记的红薯干。”
姜翠兰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
她看着赵小丫，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端着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现在这个小女孩站在省城最热闹的百货商店门口，对着几百个人说话，一点都不怯场。
“这是我闺女。”姜翠兰小声说了一句，旁边没人听见。
活动开始了。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得挺体面，一看就是城里人。她先尝了A，皱了皱眉，又尝了B，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票投进了B箱。
工作人员问：“大姐，您觉得哪个好？”
“B好吃。A太甜了，齁嗓子。B甜得正好，还有嚼劲。”
第二个是个老头，戴个老花镜，尝得很仔细。A嚼了两口放下，B嚼了三四口，点了点头。
“B。这个地道，像以前农村自家晒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人越来越多，队伍排了二十多米。
赵小丫在台前忙着引导，嗓子都喊哑了。林志远在旁边帮她递样品、收票箱，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
姜翠兰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消费者的评价。
她心里踏实了。
宏达那边也来了人。
不是周经理本人，是他手下的一个业务员，二十多岁，穿西装打领带，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脸色不太好。
赵小丫看见了他，没说什么，继续忙自己的。
活动进行到中午，两个票箱都满了。赵小丫让林志远把票倒出来数，她在旁边看着。
数了二十分钟，结果出来了。
B箱——姜记，四百二十三票。
A箱——宏达，七十六票。
支持率将近85%。
赵小丫把结果写在红纸上，贴在大牌子旁边。围观的消费者看到结果，有人点头，有人议论：
“我就说嘛，B好吃。”
“贵有贵的道理，便宜没好货。”
“姜记的？我听说过，他们家东西确实不错。”
那个宏达的业务员看完结果，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铁青，步子迈得飞快。
活动结束后，赵小丫把经销商们请到旁边的茶馆里。
来了七八个人，都是省城及周边地区的大经销商。有几位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转卖宏达，今天亲眼看了盲测结果，态度明显变了。
其中一个姓刘的老板，胖乎乎的，说话直来直去：“赵总，今天这个活动，我服了。消费者用嘴投票，这个最真实。宏达的东西便宜，但不好吃，卖出去也是退货。我还是卖你们姜记的。”
另一个老板也说：“姜记的品质我从来信得过。之前动摇是因为宏达给的价格太诱人，但今天一看，便宜没好货。以后我就认姜记了。”
赵小丫给他们续了茶，笑着说：“各位老板，姜记不搞价格战，因为搞不起。姜记搞的是品质战——东西好，消费者认，咱们都有钱赚。东西不好，便宜也没用。”
刘老板端起茶杯：“赵总，你说得对。这杯茶我敬你。”
姜翠兰没去茶馆。
她坐在百货商店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等赵小丫。
赵小丫忙完出来，看见母亲坐在台阶上，赶紧跑过去：“娘，您怎么坐地上？凉！”
“不凉，有太阳。”姜翠兰拍拍旁边的台阶，“坐下歇会儿。”
赵小丫坐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坏了吧？”姜翠兰问。
“还行。”赵小丫笑了，“娘，今天您看见了吧？消费者选的都是咱的。”
“看见了。”姜翠兰点点头，“小丫，你做得对。不打价格战，打品质战。这条路，走得通。”
赵小丫靠在她肩上，像小时候一样。
“娘，您说宏达会不会还有后招？”
姜翠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慢慢地说：“肯定会。他们不会就这么认输。但咱不怕——品质是咱的护城河。只要品质在，谁也抢不走咱的市场。”
赵小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百货商店门口的红纸上写着投票结果，风吹过来，纸角轻轻翘起。
四百二十三对七十六。
消费者用舌尖做了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