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最后一天，人比前两天少了些。
姜记的展位前还围着几个人，赵小丫在跟一个南方来的经销商谈合作，林志远在旁边翻译。那经销商说话快，赵小丫听不太懂，林志远一句一句地转，不急不慢。
谈完了，经销商走了。赵小丫松了口气，转身收拾桌上的资料。
林志远没动。
“小丫。”他叫了一声。
“你转过来。”
赵小丫转过身，看见林志远单膝跪在地上。
她愣了一下。
周围的人也愣了一下。周强正在擦展台，手停在半空中。张小燕抱着一摞产品手册，嘴张着没合上。李小梅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林志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指——还是之前那一枚，光溜溜的，没有花纹。他的手在发抖，戒指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攥紧了。
“小丫，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愿意嫁给我吗？”
赵小丫站在他面前，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有人开始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周强第一个喊出来，嗓门大得整个展馆都能听见。张小燕跟着喊，李小梅也跟着喊。赵大柱站在展位后面，手里还抱着一个箱子，愣在那儿，嘴张着，不知道该喊还是不该喊。
赵小丫伸出手，手指在发抖。
林志远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这次一次就戴进去了。
“我愿意。”赵小丫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全场欢呼。周强蹦了起来，差点把展台上的样品碰掉。张小燕在旁边抹眼泪，李小梅拍着手，嘴角咧到耳朵根。
赵大柱把箱子放下，憨憨地笑了。
姜翠兰站在展位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产品手册。
她看着林志远跪在地上，看着赵小丫伸出手，看着那枚银戒指戴上去。她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韩铮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哭啥？”他问。
“没哭。”姜翠兰说。
“眼眶红了。”
“那是高兴。”
韩铮没再说话，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赵小丫转过身，朝姜翠兰走过来。
“娘。”她叫了一声，眼泪还在脸上挂着。
姜翠兰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好。好。”她说了两个“好”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赵小丫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姜翠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有人掏出相机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姜翠兰的眼睛被晃得有点花，但她没松开赵小丫。
记者们闻讯赶来了。
一个年轻记者挤到前面，话筒举到赵小丫面前：“赵总，请问您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
赵小丫擦了擦眼泪，笑了：“高兴。特别高兴。”
“林先生，您为什么选择在展会上求婚？”
林志远站直了，想了想，说：“因为这里是姜记第一次站在全国舞台上的地方。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爱她。”
记者又问姜翠兰：“姜大姐，您对女儿的婚事有什么祝福？”
姜翠兰看着赵小丫和林志远，说：“好好过日子。别吵架。吵架了别找我评理。”
记者笑了：“就这些？”
“就这些。”姜翠兰说，“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别人插不上手。”
赵大柱蹲在展位后面，把刚才差点碰掉的样品重新摆好。
周强凑过来，小声说：“赵总监，您妹妹订婚了，您高兴不？”
赵大柱抬头看了他一眼：“高兴。”
“那您咋不笑？”
赵大柱没回答，继续摆样品。但他嘴角是翘着的，只是不明显。
周强蹲在他旁边，又说：“赵总监，您说林技术员这人咋样？”
赵大柱把手里的样品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不错。对小丫好。”
“就这些？”
“就这些。”赵大柱站起来，“对小丫好，就够了。”
林志远被记者围着问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脱身，走到姜翠兰面前。
“娘。”他叫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姜翠兰看着他，点了点头。
“志远，小丫交给你了。你要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林志远郑重地点头：“娘，您放心。”
赵小丫站在旁边，挽着姜翠兰的胳膊，脸上还挂着泪，但笑得跟朵花似的。
韩铮站在最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笑。他很少笑，但这会儿嘴角是翘着的。赵大柱看见了，没说话，但心里头想：韩叔今天真高兴。
展会快闭馆的时候，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赵大柱在打包展品，林志远在整理资料，周强他们在搬箱子。赵小丫坐在展位后面的凳子上，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
“看啥呢？”姜翠兰走过来。
“看戒指。”赵小丫把手伸过去，“娘，您看，好看不？”
姜翠兰看了一眼，银戒指，光溜溜的，啥花纹都没有。
“好看。”她说。
“您骗人，这戒指啥花纹都没有，哪好看了？”
“好看不在花纹。”姜翠兰在她旁边坐下，“在你心里觉得它好看，它就好看。”
赵小丫把戒指攥在手心里，笑了。
“娘，您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挺顺的？”
姜翠兰看了她一眼：“顺不顺，你自己不知道？”
赵小丫想了想：“以前觉得不顺，现在觉得挺顺的。”
“那就行了。”姜翠兰站起来，“走了，收拾东西，回去了。”
回酒店的路上，赵小丫挽着姜翠兰的胳膊，一路没松手。
韩铮走在后面，手里提着赵小丫落在展位上的包。赵大柱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两个空箱子。
周强、张小燕、李小梅三个人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事。
“你们看见没有？林技术员跪下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周强说。
“看见了看见了。”张小燕说，“赵总哭的时候，我也哭了。”
“你哭啥？”李小梅问。
“我就是感动。”张小燕说，“你说一个女人，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多不容易。”
周强笑了：“你才多大，就说这种话。”
张小燕瞪了他一眼：“跟年龄没关系。”
三个人在前面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赵小丫把头靠在姜翠兰肩上。
“娘，您累不累？”
“不累。”
“您骗人，您脚都肿了。”
姜翠兰没接话。
“娘，等回去了，我给您洗脚。”
“不用。我自己会洗。”
“我就要洗。”赵小丫说，“您这辈子给我洗了多少次脚？我给您洗一次怎么了？”
姜翠兰没再拦。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小丫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娘，您说以后的路，好走不？”
“好不好走都得走。”姜翠兰说，“走不动了，歇一歇，再走。”
赵小丫点了点头，把姜翠兰的胳膊又挽紧了一些。
韩铮从后面走上来，把手里的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到了。”他说。
几个人抬头一看，酒店就在前面。灯亮着，大门开着，服务员站在门口，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赵大柱放下箱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明天一早的火车，别睡过了。”他说。
周强应了一声，扛着箱子先进去了。张小燕和李小梅跟在后面。
赵小丫松开姜翠兰的胳膊，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
但她心里头亮堂堂的。
“娘，明天回家了。”
姜翠兰走进酒店大门，韩铮跟在后面。
赵小丫站在门口，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光溜溜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把戒指贴在脸上，冰凉的，但心里热乎。
“走了。”林志远在门口叫她。
“来了。”
赵小丫转身走进酒店，大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