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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盯着山脊上那双绿眼睛，嘴角的血沫子混着黑雪往下淌。
“来啊。”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山脊上的绿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向下移动。不是一只，是几十双、上百双——密密麻麻的绿光从山脊两侧涌下来，在黑雪中拖出长长的光痕。
黄鼠狼群。
李青山心里一沉，右手握紧断魔尺，左手虽然麻木，但还是凭着本能摸向腰间。那里缠着一圈红绳，是胡德海之前塞给他的，说是浸过雄黄酒。
黑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皮肤上不是融化，而是像细针一样扎进去，带着刺骨的寒意。李青山迅速扯下红绳，一圈圈缠在“断头铡”的刀柄上。刀身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握上去的瞬间，寒意顺着掌心就往骨头里钻。
红绳缠上去的刹那，刀柄传来微弱的暖意。
“小子，撑住。”
胡德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这老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李青山左侧三米外的一棵枯树后面。他嘴里叼着烟杆，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黄家这次来的是硬茬子。”胡德海压低声音，“看见领头那个没？手里拿着算盘的。”
李青山眯起眼睛。
山脊上，一道瘦长的身影从狼群中走出来，稳稳落在前方十米处的雪地上。那是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头，头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左手托着一把铁算盘，算珠黑得发亮，右手食指搭在最上面那颗珠子上。
“黄三太。”胡德海吐出烟圈，“黄家讨债堂的长老，专管收旧账的。”
黄三太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抵押品。
“李老蔫的孙子。”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枯树皮摩擦，“你爷爷欠的债，该还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轻轻一拨。
“咔哒。”
算珠碰撞的脆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李青山左手掌心猛地一紧——那个黑色的“封”字像是活过来一样，沿着血管往手腕方向收缩。剧痛从掌心炸开，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跪下去。
“操……”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挺直了腰。
黄三太又拨了一颗算珠。
“咔哒。”
“封”字再收紧一圈。李青山能感觉到，掌心的皮肉被那股力量勒得发紫，血液流通被彻底截断。左手五指已经失去知觉，只剩下麻木的胀痛。
“老胡！”李青山低吼。
胡德海猛吸一口烟，然后张嘴——
“呼！”
浓白的烟雾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不是往上飘，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贴着雪地蔓延，眨眼间就在李青山和黄三太之间筑起一道三米高的白色障壁。烟雾里混杂着雄黄和某种草药的味道，刺鼻得很。
“走！”胡德海喊。
李青山没犹豫，转身就扑向最近的那尊冰雕——张大刚。冰层冻得结实，他双手抱住冰雕的腰部，发力往上抬。
冰雕纹丝不动。
不，不是不动。李青山感觉到，冰雕底部像是和地面长在了一起，根本拔不起来。他低头看去，发现冰层下方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冰丝，扎进冻土深处。
“别费劲了。”黄三太的声音穿透烟雾障壁传来，“这些‘活祭桩’，本来就是钉在这儿的。”
李青山心里一寒。
活祭桩？
他想起之前在祭坛看到的那些冰雕，想起王有才敲鼓时黑雪的异变。原来这些村民被冻成冰雕，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
“当利息。”黄三太慢悠悠地说，“你爷爷欠的债，本金是你这条命。这些村民，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利息。”
“放你娘的屁！”李青山破口大骂。
烟雾障壁另一侧，黄三太摇了摇头。他左手托着算盘，右手突然往算盘底座一拍——
“咻咻咻！”
六道黄光从算盘底部激射而出，穿透白色烟雾，直取李青山双腿。那不是什么光，是六枚淬了黄毒的铸铁弹子，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
李青山正抱着冰雕，根本躲不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左手，挡在身前。
掌心那个黑色的“封”字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一枚铜钱的虚影从皮肉下浮现出来，在半空中旋转放大。六枚铁弹撞进铜钱虚影的瞬间，就像掉进了磨盘——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细碎的碾磨声。
铁弹被绞成粉末，簌簌落在雪地上。
李青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一个人。
是几十个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围的冰雕群。那些被冻在冰层里的村民，此刻脸上同时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虽然身体不能动，但他们的眼睛在颤动，嘴唇在哆嗦。
更恐怖的是，冰雕表层开始渗血。
鲜红的血珠从冰层内部渗出来，顺着光滑的冰面往下淌，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
李青山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个“封”字正在缓缓暗淡下去，铜钱虚影也消散了。刚才挡下铁弹的防御，不是没有代价的。
代价是这些村民的生命力。
“明白了？”黄三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镇库钱护主，但它护的是你。每次它替你挡灾，就得从别处抽‘气’来补。这些冰雕里封着的活人，就是现成的‘气罐子’。”
胡德海从枯树后窜出来，一把拽住李青山的胳膊：“不能再用那玩意儿了！再用下去，这些村民全得死！”
李青山盯着掌心那个黑色的“封”字，又抬头看向周围那些渗血的冰雕。
张大刚的脸在冰层后面扭曲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李青山凑近冰层。
他看懂了。
张大刚在说两个字：
“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