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茶卖起来之后，姜翠兰的脑子就没停过。
她坐在灶房里，面前摊着那个旧本子，手里拿着木炭笔，写写画画。韩铮在旁边剥蒜，看她一会儿写一会儿停，忍不住问了一句：“又写啥呢？”
“想新产品。”姜翠兰头都没抬，“花茶能卖，别的东西也能卖。城里人不是讲究健康吗？咱就把所有东西都往健康上靠。”
韩铮没接话，继续剥蒜。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把本子递给韩铮。
“你看看。”
韩铮接过去，看了看，他不认几个字，但“苹果干”“梨干”“枣干”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
“能行？”
“花茶能行，这个也能行。都是天然的，都是健康的。”
韩铮把本子递回去，没再问了。
林志远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整理花茶的检测数据。
“姜阿姨，您又要搞新产品？”他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花茶才上市一个月，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姜翠兰坐在实验室的凳子上，“花茶能打开市场，是因为咱的东西好。果干和粥料，也是好东西，凭啥不能卖？”
林志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果干的工艺跟红薯干类似，但水分控制不一样。苹果和梨的水分大，烘干时间长，温度要低，不然会焦。枣干相对简单，跟红薯干差不多。粥料包更简单，就是搭配好，包装好。”
“那就先做样品。做出来我尝。”
林志远在实验室里忙了三天。
苹果干、梨干、枣干，各做了一批。粥料包搭配了三种配方：小米红枣、红豆薏米、枸杞银耳。他把样品拿到灶房，摆在桌上。
姜翠兰先尝了苹果干。咬了一口，嚼了嚼，酸甜适中，不硬不软。
“这个好。”
又尝了梨干。比苹果干甜一点，水分多一点，口感更软。
“这个也好。”
枣干是最简单的，就是去了核的红枣，烘干之后比原来更甜。
“枣干也行。”
姜翠兰放下手里的果干，端起粥料包看了看。林志远用油纸包的，一包一包，方方正正，上面贴着标签，写着配料和煮法。
“这个怎么卖？”
“按包卖。一包一家三口喝一顿的量，定价比散装贵一点，但方便。城里人讲究方便。”
姜翠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赵小丫在省城接到电话，听说又要上新产品，二话没说，当天晚上就赶回来了。
她坐在灶房里，把林志远做的样品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尝。
“娘，果干没问题，跟花茶一个路子，消费者能接受。粥料包也行，但包装要改。”
“改成啥样？”
赵小丫从包里拿出一个花茶的盒子，放在桌上。
“跟花茶一个风格。淡绿色，手绘图案，写上‘天然·无添加’。消费者买花茶认了这个包装，看到果干和粥料也是这个风格，自然就会买。”
姜翠兰看着她，笑了。
“小丫，你现在比娘懂。”
赵小丫也笑了：“跟您学的。”
赵大柱在生产线上重新排了工序。
花茶是一条线，果干是一条线，粥料包是包装线，跟其他产品共用。他用左手在本子上画了半天，画完了，拿给王桂花看。
“桂花嫂子，你看这样排行不行？花茶线不动，果干线加两个人，粥料包不用新设备，包装线上加一道工序就行。”
王桂花看了看本子上的图，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她看懂了。
“行。就这么干。”
赵大柱用左手拍了拍本子：“那就定了。”
李小梅在实验室里忙着制定新产品的品控标准。
果干的水分含量、色泽、口感，粥料包的配料比例、包装密封性——她一项一项地写，写完了拿给林志远看。林志远看了，改了改，又拿给姜翠兰看。
姜翠兰看了，看不懂，但她信李小梅。
“小梅，你觉得行就行。”
李小梅点了点头，把标准贴在了实验室的墙上。
新产品上市那天，赵小丫在省城搞了一个小型的品鉴会。
地点还是那家百货商店，还是那个展台，还是那套流程。不同的是，这次来的人更多了。花茶的口碑已经传开了，很多人是冲着“姜记”这个牌子来的。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花茶，姜记的。”
“他们家又出新品了？果干？我尝尝。”
“这个枣干好吃，甜得很，没有添加剂。”
“粥料包方便，回去煮一煮就行。”
赵小丫站在展台后面，嗓子又哑了，但她笑得合不拢嘴。
第一天，果干卖了四百多盒，粥料包卖了两百多包。
比花茶上市的时候还好。
一周后，赵小丫打电话回赵家村。
“娘！果干和粥料包卖疯了！果干一周卖了两千多盒，粥料包卖了一千多包！加上花茶，总订单量比危机前还多了一成！”
姜翠兰握着电话，没说话。
“娘，您听见了吗？”
“听见了。”
“您咋不激动？”
“激动。但激动完了，还要干活。”姜翠兰顿了一下，“小丫，你跟林志远说，让他盯着质量。订单多了，质量不能降。”
“知道了。”
王桂花在加工厂里也听说了订单回升的事。
她站在车间中间，嗓门大得整个厂都能听见：“姐妹们！咱姜记的订单比危机前还多了一成！”
工人们正在干活，听见这话，都停下来。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喊：“桂花姐，年底分红能补上了不？”
王桂花笑了：“能！姜婶说了，年底加倍补！”
车间里一片欢呼。
晚上，姜翠兰坐在灶房里，把那个旧本子翻到写计划的那一页。
她看着上面写的“危机”两个字，拿起木炭笔，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新生”。
写完了，她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
韩铮拄着拐杖走进来，看见她在看本子。
“又写啥了？”
“把‘危机’划掉了，写了‘新生’。”
韩铮在她对面坐下，把拐杖靠在墙边。
“确实新生了。花茶、果干、粥料，三个新产品都卖得好。订单比危机前还多。这不是新生是啥？”
姜翠兰把本子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
“韩铮，你说咱姜记，以后是不是就顺了？”
韩铮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顺不顺不知道。但路子走对了。”
“啥路子？”
“健康食品的路子。城里人认这个，咱的东西又是真的，不愁卖。”
姜翠兰没说话，站起来去倒水。水壶里的水凉了，她重新烧了一壶，等着水开。
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照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韩铮。”
“你说咱姜记，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大牌子？”
韩铮把烟掐了，看着她。
“会。”
“为啥？”
“因为你从来没走错过路。”
姜翠兰没接话。水开了，她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韩铮，一杯自己端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盆兰花上。灶房里的灯亮着，水蒸气把窗户蒙了一层雾。
她用手指在窗户上画了一道，透过那道缝隙，看见院子里的兰花叶子绿得发亮。
“韩铮，从传统山货到健康食品，姜记正在进化。”
韩铮看着她：“进化？”
“林志远说的。他说健康食品的赛道比传统山货大十倍。咱选对了方向。”
韩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说的对。”
姜翠兰笑了，端着水杯，看着窗外的月亮。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着水，谁也没再说话。
但心里都清楚，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明天开始，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