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远是在一个周末回赵家村的。
他没提前告诉赵小丫，自己坐长途车回来的。到的时候快中午了，韩铮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愣了一下。
“小丫在省城，你跑回来干啥？”
“找姜婶。”林志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苹果。
韩铮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朝屋里喊了一声：“翠兰，志远回来了。”
姜翠兰从灶房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她在擀面条，打算中午吃面。
“志远？小丫呢？”
“在省城。我一个人回来的。”
姜翠兰看了看他的脸色，把围裙解下来。
“进屋说。”
三个人坐在灶房里。韩铮倒了三杯水，自己端着一杯坐到门口去了。
林志远把苹果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姜婶，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
“我跟小丫的事。”林志远低着头，“前段时间，我做得不好。天天在外面跑，回来得晚，有时候好几天跟她说不上几句话。她跟我吵，我还觉得她不理解我。”
姜翠兰没说话，端着水杯听。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她不理解我，是我忽略了她。姜记再重要，家也不能丢。”林志远抬起头，“姜婶，我打算调整一下工作方式。”
“怎么调整？”
“第一，不必要的出差，能不去就不去。第二，每周至少留一天陪小丫，不安排工作。第三，能远程处理的事，我回赵家村来做，不待在省城。”
姜翠兰看着他，没急着表态。
“志远，你说这些，跟小丫商量过没有？”
“你应该先跟她说。”姜翠兰放下水杯，“她是你的妻子，不是我的。”
“姜婶，您说得对。”
傍晚，赵小丫从省城回来了。
王桂花给她打的电话，说林志远回来了，在姜婶这儿。赵小丫挂了电话就往车站跑，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赵家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进院子的时候，林志远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韩铮在旁边浇花，姜翠兰在屋里收拾碗筷。
“你咋回来了？”赵小丫站在门口，喘着气。
林志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回来找你。”
“找我啥事？”
“小丫，我有话跟你说。”
赵小丫看了他一眼，走进院子，在石墩上坐下。
“说吧。”
林志远在她旁边坐下。
“小丫，对不起。以前是我太自私了，只顾工作，忽略了你。”
赵小丫没说话。
“你说得对，市场丢了可以再抢回来，咱俩的日子丢了，就抢不回来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件事。”林志远看着她，“我打算调整一下工作方式。不必要的出差不去，每周至少留一天陪你，能远程处理的事我回赵家村来做。”
赵小丫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来画去。
“志远，我不是要你不工作。我就是希望你能多陪陪我。我一个人在省城，回到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知道。”林志远握住她的手，“小丫，我答应你——以后工作和家庭，我都顾。”
赵小丫抬起头，眼眶红了。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姜翠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韩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和好了？”他问。
“应该是。”姜翠兰看了一会儿，“志远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太忙了，忙得忘了家里还有个人。”
韩铮没接话，转身去灶房烧水了。
姜翠兰站在门口，看着赵小丫和林志远手牵手坐在石墩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织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缠在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
晚上，赵小丫和林志远没走，在赵家村住了一晚。
姜翠兰给他们收拾了东屋，被褥是新晒的，闻着有太阳的味道。赵小丫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志远，你睡了吗？”
“没。”
“你说咱俩以前吵架，是不是因为我太急了？”
林志远翻过身，面对她。
“不是你急，是我做得不对。你把家当作家，我把家当旅馆。换谁都得急。”
赵小丫沉默了一会儿。
“志远，我不是不支持你工作。姜记是娘一辈子的心血，也是咱们的心血。我就是希望你别把家忘了。”
林志远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第二天一早，林志远就起来干活了。
他以前在省城，远程处理技术问题，总是电话里说来说去说不清楚。现在他直接在赵家村办公，有问题现场解决，效率反而高了。
李小梅拿了一批花茶的样品来找他，说香味不稳定，有的批次浓有的批次淡。林志远跟着她去实验室，查了三天，发现是烘干温度控制的问题。他调整了工艺参数，问题解决了。
赵大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志远，你这技术在赵家村也能干，何必天天往省城跑？”
林志远笑了：“大柱哥，你说得对。以前是我没想明白。”
赵小丫回省城的时候，林志远没跟着回去。
他在赵家村待了一周，每天跟赵大柱一起上班，跟李小梅一起做实验，跟王桂花一起吃饭。晚上跟赵小丫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
赵小丫在电话里说：“志远，你在赵家村比在省城还忙。”
林志远笑了：“忙是忙，但踏实。晚上能跟你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赵小丫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姜翠兰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了。
她跟韩铮说：“志远这孩子，是真改了。”
韩铮正在院子里劈柴，腿还没好利索，但已经不用拐杖了。他放下斧头，擦了擦汗。
“早该改了。不过改了就好。”
“你说小丫跟他，以后能过好不？”
韩铮想了想：“能。两个人都在乎这个家，就能过好。”
姜翠兰没再问了。
林志远在赵家村待了十天，才回省城。
走的时候，他跟姜翠兰说：“姜婶，以后我每周回来三天。省城那边的事，能推的推，能远程的远程。”
姜翠兰看着他：“志远，你不用每周回来三天。你心里有家，比回来几天都重要。”
林志远点了点头。
“姜婶，我记住了。”
赵小丫在省城的出租屋里，把林志远留下的那件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
以前他出差，外套扔得到处都是，她跟在后面捡。现在他学会了叠好再放。
她看着那件外套，笑了。
窗外天快黑了，她拿起手机，给林志远发了一条信息：“到赵家村了吗？”
过了几分钟，手机亮了：“到了。吃了没？”
“吃了。你呢？”
“吃了。桂花嫂子做的面。”
“好吃吗？”
“好吃。但没你做的好吃。”
赵小丫笑了，把手机放在胸口，躺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亮了，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活要干。但今天，她不想那些了。
今天只想好好睡一觉。
姜翠兰在灶房里烧水，韩铮坐在灶台边剥蒜。
“翠兰，你说小丫和志远，以后还会吵架不？”
“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吵就吵，别往心里去就行。”
“你说得对。”
水开了，姜翠兰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韩铮，一杯自己端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盆兰花上。
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韩铮。”
“你说咱姜记，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好？”
韩铮想了想：“会。”
“为啥？”
“因为家里顺了，外面的事就好办了。”
姜翠兰看着他，笑了。
“你说得对。”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着水，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不冷，暖暖的。
春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