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翠兰让王桂花通知所有人,下午三点,加工厂会议室开会。
王桂花问:“翠兰姐,啥事?”
“来了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会议室坐满了。赵小丫从省城赶回来,林志远跟着。赵大柱从车间过来,右手还不太利索,但已经不用绷带了。韩铮从家里走过来,腿不瘸了,走路跟以前一样。
王桂花、赵秀英、刘春梅、李小梅、周强,还有老张、老李他们五个被接回来的工人,全到齐了。
姜翠兰站在前面,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姜记的核心团队全部归位。”
她看了看赵小丫:“小丫管市场。”
赵小丫站起来,点了点头。
“大柱管生产。”
赵大柱站起来,用左手撑着桌子,没说话,但眼神很稳。
“韩铮管对外。”
韩铮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林志远管技术。”
林志远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我管战略。”
姜翠兰说完,看着所有人。
“半年前,有人说姜记要完了。今天,我告诉你们——姜记不但没完,还比半年前更强了。为什么?因为你们在。”
赵小丫站起来,看着姜翠兰。
“娘,您辛苦了。”
姜翠兰摆了摆手:“辛苦啥?大家都辛苦。小丫一个人在省城扛着,大柱手还没好就回来干活,韩铮腿还没拆线就从医院跑出来。桂花、秀英、春梅,你们几个没日没夜地盯生产线。小梅、周强,你们年轻人也没掉队。”
她顿了一下。
“还有老张、老李、老孙、老周、老吴。我说过,等姜记缓过来,一定把你们接回来。我说话算话。”
老张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老李的鼻子红了,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整个加工厂的工人都知道核心团队归位了。老张在车间里跟旁边的人说:“赵总监回来了,韩叔也好了,咱姜记又齐了!”
老李接话:“可不是嘛。赵总监在,生产有人盯着。韩叔在,外面的事有人跑。赵总在省城,市场有人管。林技术员在,质量有人把关。齐了,全齐了。”
工人老孙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那姜婶呢?”
老张看了他一眼:“姜婶在,魂就在。”
姜翠兰从会议室出来,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半年了。从赵大柱伤了手开始,到韩铮做手术,到联盟打价格战,到设备升级缺钱,到张小燕被挖走,到裁员,到花茶上市,到果干和粥料跟上,到现在——核心团队全部归位。
她一个人撑着,撑了半年。
现在不用了。
赵小丫从会议室出来,走到她旁边。
“娘,您想啥呢?”
“想这半年。”
“都过去了。”
“过去了。”姜翠兰看着院子里的兰花,“但得记住。记住这半年,以后就知道啥事都不能大意。”
赵小丫点了点头。
韩铮从会议室出来,走到姜翠兰面前。
“翠兰,以后我不逞强了。有什么事,我跟你商量。”
姜翠兰看着他:“这还差不多。”
韩铮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腿还疼不?”姜翠兰问。
“不疼了。”
“真不疼了?”
“真不疼了。”
姜翠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她知道这个人,疼也不会说。但看他走路的样子,确实跟以前一样了。
“那就好。”
晚上,姜翠兰在灶房里烧水。韩铮坐在灶台边,没剥蒜,就坐着。
“翠兰,你说咱姜记,以后是不是就顺了?”
“顺不顺不知道。但不管顺不顺,咱们都能扛过去。”
“为啥?”
“因为这半年都扛过来了。以后还有啥扛不过去的?”
韩铮看着她,笑了。
“你笑啥?”姜翠兰问。
“笑你说的话,跟我上次说的一模一样。”
姜翠兰愣了一下,也笑了。
水开了,她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韩铮,一杯自己端着。
“韩铮。”
“你说咱姜记,以后能走多远?”
韩铮想了想:“能走多远走多远。但不管走多远,我都会在。”
姜翠兰没说话,端着水杯,看着窗外的月亮。
灶房里的灯亮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着水,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不冷,暖暖的。
春天快过去了,夏天要来了。
赵小丫和林志远没在赵家村住,当天晚上赶回了省城。走的时候,赵小丫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姜翠兰。
“娘,省城那边有我,您放心。”
“放心。路上慢点开。”
“知道了。”
车灯亮起来,车子慢慢开出了村子。姜翠兰站在门口,看着车灯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韩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走了?”
“走了。”
“回去吧,夜里凉。”
姜翠兰转身走进院子,韩铮跟在后面。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她没关。锅里的水凉了,她也没热。
她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韩铮在她对面坐下。
“翠兰,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高兴。半年了,总算把所有事都理顺了。”
姜翠兰站起来,把杯子洗了,擦了擦手。
“睡了。”
她走进里屋,韩铮跟在后面。她躺下来,韩铮躺在她旁边。
屋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翠兰。”
“你睡了吗?”
“没。”
“我也没。”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炕沿上。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姜翠兰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半年了。
最难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从今天起,姜记不是在过冬了。
姜记是在奔跑。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韩铮的呼吸很均匀,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明天还有活要干。
但今天,她想好好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