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是省城老郑发来的。他没进屋,站在院子里就把传真递给了姜翠兰。
“联盟散了。”
姜翠兰接过传真,看了一遍。上面写着:宏达、绿源、山珍坊三家正式分家,绿源和山珍坊联合宣布退出联盟,即日起各自为战。
“咋散的?”姜翠兰问。
韩铮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老郑说,宏达占了联盟六成利润,绿源和山珍坊各拿两成。两家早就不满意了。加上经济收紧,贷款批不下来,三家都缺钱。绿源的老板上个月在酒桌上拍了桌子,说‘宏达吃肉,我们喝汤,这联盟不干了’。”
姜翠兰把传真折好,放进口袋里。
“散了好。但宏达还在——不能大意。”
赵小丫的电话紧跟着打来了。
“娘,省城这边乱了。联盟散了,经销商们都在观望,不知道该跟谁合作。宏达那边价格还是低,但听说他们资金链出问题了,回款比以前慢。”
“绿源和山珍坊呢?”
“两家抱团了,但他们的货品质不行,经销商不太买账。”赵小丫顿了一下,“娘,这是咱的机会。”
姜翠兰握着电话,想了想。
“小丫,你先把省城的经销商稳住。告诉他们,姜记的货不会降价,但品质也不会降。谁想卖姜记,随时来。谁不想卖,不勉强。”
“知道了。”
挂了电话,姜翠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盆兰花。
韩铮抽完了烟,把烟头掐灭在花盆边。
“翠兰,你打算咋办?”
“趁他们虚弱,咱赶紧扩张。”
绿源食品的刘老板这几天不好过。
联盟散了,宏达翻脸不认人,之前答应的渠道支持全撤了。绿源自己的渠道太弱,货铺不出去,仓库里堆了几万块钱的库存。山珍坊那边也是一样,两家抱团取暖,但谁也帮不了谁。
刘老板给宏达的周经理打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最后一次打通了,周经理在电话那头说:“刘总,联盟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各走各的路。”
“周经理,当初联盟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周经理挂了电话。
刘老板把手机摔在桌上,骂了一句:“姥姥的。”
山珍坊的老张也不好过。
他的厂子在县城边上,规模最小,底子最薄。联盟期间,他跟着降价,利润本来就薄。现在联盟散了,宏达和绿源都不带他玩了,他一个人扛不住。
他给赵小丫打了个电话。
“赵总,姜记那边……还能合作不?”
赵小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张总,姜记的门一直开着。但合作有合作的规矩——价格按照姜记的来,品质按照姜记的标准走。”
老张咬了咬牙:“行。我按你们的规矩来。”
赵小丫挂了电话,给姜翠兰打了过去。
“娘,山珍坊的老张想跟咱合作。”
“你怎么说的?”
“我说合作可以,按咱的规矩来。”
姜翠兰在电话那头笑了。
“小丫,你现在比娘还会谈生意。”
“跟您学的。”
韩铮通过老郑又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宏达的资金链确实出了问题。他们去年新建了一个厂,贷款还没还完。联盟期间为了打价格战,利润薄得不能再薄。现在经济收紧,银行不放贷,宏达的现金流快断了。
周经理在内部会议上发了火:“姜记那边花茶卖疯了,你们看看你们干的什么事!”
底下的人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老郑在电话里说:“嫂子,宏达现在自顾不暇,短期内没精力打价格战了。这是你的机会。”
姜翠兰握着电话,点了点头。
“老郑,谢谢你。”
“嫂子,别客气。老韩的事就是我的事。”
晚上,姜翠兰在灶房里画了一张图。
她用木炭笔在旧本子上画了三个红点,一个蓝点。三个红点分散了,不再围着蓝点。蓝点在中间,比以前大了。
韩铮端着水杯走过来,看了一眼。
“又在画图?”
“敌我态势图。”姜翠兰指着那三个红点,“宏达自顾不暇,绿源和山珍坊抱团取暖,但没什么用。姜记在中间,优势已经转到咱这边了。”
韩铮在她对面坐下。
“那你打算怎么扩张?”
姜翠兰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三个新省份。
“华东、华南、西南。这三个地方的市场大,消费能力强。咱的花茶和果干,适合那边的口味。”
韩铮看着她写的字,点了点头。
“周强那小子,上回跑渠道跑得不错。这次让他再跑一趟。”
第二天,姜翠兰把周强叫到办公室。
“周强,交给你一个任务。”
周强站得笔直:“姜婶,您说。”
“华东那边,你去跑一趟。找一个靠谱的经销商,把咱的货铺进去。条件可以谈,但底线不能破——价格不能乱,品质不能降。”
周强点了点头:“姜婶,我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那我明天就走。”
姜翠兰看着他:“周强,这次出去不是一天两天,可能要一两个月。你家里那边……”
“家里没事。”周强打断她,“我爸妈身体都好,不需要我操心。姜婶,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赵小丫在省城也没闲着。
联盟散了之后,省城的市场格局发生了变化。以前三家联手打压姜记,现在各干各的,经销商们反而更愿意跟姜记合作了。
城西的老宋给赵小丫打了个电话:“赵总,你们姜记的花茶再给我发两百盒。上次的卖完了,客户还等着呢。”
赵小丫笑了:“宋老板,您不是说联盟的价格更低吗?”
老宋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联盟的价格是低,但他们的东西不行。客户买了回去说不好喝,再也不买了。还是你们姜记的靠谱。”
赵小丫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
姜翠兰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盆兰花。
韩铮从灶房出来,端着一杯姜枣茶,递给她。
“还在想联盟的事?”
“在想以后的事。”姜翠兰接过茶杯,“联盟散了,宏达自顾不暇,绿源和山珍坊掀不起大浪。这是咱的机会。错过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韩铮在她旁边坐下。
“所以你让周强去华东?”
“不光华东。华南和西南也要去。但一步一步来,先把华东拿下来。”
韩铮点了点头。
姜翠兰喝了一口姜枣茶,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韩铮。”
“你说咱姜记,以后会不会变成全国性的大牌子?”
韩铮想了想:“会。”
“为啥?”
“因为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往那个方向走。”
姜翠兰没说话,端着茶杯,看着天上的月亮。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院子里。风吹过来,不冷,暖暖的。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睡了。”
她走进里屋,韩铮跟在后面。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炕沿上。
姜翠兰躺下来,闭着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华东的市场怎么打,经销商怎么选,第一批货发多少。
想着想着,她翻了个身。
韩铮的呼吸很均匀,已经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明天周强去华东,她要早起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