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例会开到一半，赵小丫突然捂住了嘴。
林志远坐在她旁边，看她脸色不对，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赵小丫摆了摆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脸色还是不好。她强撑着开完了会，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胃里翻江倒海的。
林志远跟出来：“你是不是不舒服？去医院看看吧。”
“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吃坏东西也不能脸色这么差。走，去医院。”
赵小丫想说不用，但胃里又翻了一下，她捂着嘴，点了点头。
县医院的妇产科在二楼。林志远去挂号，赵小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她看着墙上贴的孕妇宣传画，心里咯噔了一下。上个月例假没来，她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好像不是累的问题。
林志远挂完号回来，看她盯着宣传画发呆。
“看啥呢？”
“没看啥。”
医生姓王，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干脆。她问了几个问题，开了单子，让赵小丫去验血。等了半个小时，结果出来了。王医生看着化验单，笑了。
“赵总，恭喜你，怀孕了。”
赵小丫愣在那里。林志远站在她旁边，也愣住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王医生看了看他们：“怎么，不高兴？”
“高兴。”林志远先反应过来，“高兴。非常高兴。”
赵小丫拿着化验单，手在抖。她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她认识——“HCG阳性，提示早孕”。她看了好几遍，抬起头，看着林志远。
“志远，我怀孕了。”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赵小丫拿着化验单，没回家，直接去了姜翠兰的办公室。
姜翠兰正在看文件，戴着老花镜，眉头皱得紧紧的。赵小丫推门进去，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放。
“妈，我怀孕了。”
“真的？”
“真的。”
“太好了！”姜翠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赵小丫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
“妈，我才刚怀上，没那么娇气。”
姜翠兰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板起脸。
“从今天起，你每天必须准时下班。不能加班，不能熬夜，不能乱跑。省城那边的事，能交给别人的就交给别人。”
赵小丫哭笑不得：“妈，我才刚怀上，没那么娇气。”
“什么娇气不娇气，你肚子里是我的外孙。我说了算。”
姜翠兰当天晚上就给赵大柱和赵二伟打了电话。
赵大柱在电话那头听说赵小丫怀孕了，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小丫，你好好养着，厂里的事有我。”
“不用回来。你那边忙，别耽误事。”
“那我周末回去。”
姜翠兰没再拦。
晚上，灶房里的灯亮着。
姜翠兰在烧水，韩铮坐在灶台边剥蒜。赵小丫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那张化验单，翻来覆去地看。
“小丫，你别看了，看了八百遍了。”姜翠兰说。
“我就是高兴。”
“高兴也不能一直看。收起来，别弄丢了。”
赵小丫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娘，您说我以后还能上班不？”
“能。但不能累着。”
“那姜记的事……”
“有你大哥，有你二哥，有志远。还有我。”姜翠兰把水壶放在灶上，“你先把孩子生下来，养好了身体，再回来干活。”
赵小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知道，娘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小丫，你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还不知道。才一个多月。”
“男孩女孩都好。女孩像你，男孩像志远。”
赵小丫笑了：“韩叔，您还会看这个？”
“不会。瞎猜的。”
夜深了，赵小丫走了。灶房里只剩下姜翠兰和韩铮。水凉了，姜翠兰又烧了一壶。韩铮坐在灶台边，点了一根烟。
“翠兰，你刚才对小丫是不是太严了？”
“严啥？她怀的是第一胎，不能大意。”
“她又不是小孩。她自己会注意。”
“她自己注意？她连饭都顾不上吃，还注意？”姜翠兰把水壶放在灶上，“我跟你说，从明天起，你每天早上给她煮两个鸡蛋，看着她吃了再让她出门。”
韩铮看了她一眼：“我给她煮，你也得吃。”
“我吃。我吃一个。”
“吃两个。”
“行。两个。”
第二天一早，韩铮煮了四个鸡蛋。两个给赵小丫，两个给姜翠兰。赵小丫坐在灶台边，看着碗里的鸡蛋，有点无奈。
“韩叔，我吃不下两个。”
“吃不下也得吃。你娘说的。”
赵小丫看了看姜翠兰。姜翠兰正端着碗，剥鸡蛋壳，剥得很慢，很仔细。
“吃。吃完了再走。”
赵小丫低下头，拿起一个鸡蛋，咬了一口。
赵小丫怀孕的消息在集团里传开了。王桂花第一个跑来道喜，拉着赵小丫的手，上上下下地看。
“小丫，你瘦了。怀孕了可不能瘦，得多吃。”
“桂花姨，我吃得不少。”
“不少？你看看你的脸，下巴都尖了。”
赵秀英也跟着来了，手里提着一袋红枣。
“小丫，这是我自己晒的红枣，补血的。你每天吃几颗，对胎儿好。”
赵小丫接过去，笑了。
“秀英姨，谢谢您。”
“谢啥。你好好养着，比啥都强。”
姜翠兰坐在办公室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小丫怀孕了，集团的事不能没人管。大柱管生产没问题，二伟管仓储物流也没问题，但统筹全局的人，没有。志远懂技术，不懂管理。她自己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周强。
“周强，你那边的事忙完了，回来一趟。”
周强在华东办事处，接到电话，第二天就回来了。他站在姜翠兰的办公室里，有点紧张。
“姜婶，您找我啥事？”
“小丫怀孕了，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恭喜赵总。”
“恭喜归恭喜。她怀孕了，集团的事不能没人管。你在华东干了这么多年，市场熟悉，管理也熟悉。我想让你回来，帮小丫盯一阵。”
周强愣了一下：“姜婶，我盯？我能行吗？”
“你在华东管着几十号人，怎么不行？”
周强站直了身子：“行。姜婶，您说咋干就咋干。”
晚上，赵小丫听说姜翠兰把周强调回来了，给她当副手，愣了一下。
“华东那边让他的副手盯着。你这边不能没人。”
赵小丫看着母亲，眼眶红了。
“娘，您别太操心。我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赵小丫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现在还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个小生命在慢慢长大。
“娘。”
“您说这孩子，像谁？”
“像谁都好。像你，像志远，都行。”
赵小丫笑了。
夜深了，灶房里的灯还亮着。
姜翠兰在烧水，韩铮坐在灶台边剥蒜。赵小丫已经回去了，灶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翠兰，你把周强调回来，是不是想让他接小丫的班？”
“不是接班。是帮忙。小丫怀孕了，不能太累。周强在华东干了这么多年，有经验，能帮上忙。”
“那你呢？”
“我？我盯着。他们干不了的，我来。”
韩铮看着她，没说话。
水开了，姜翠兰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韩铮，一杯自己端着。
“韩铮。”
“你说小丫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但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你的外孙。”
姜翠兰笑了。
“你说得对。”
她喝完最后一口水，放下杯子。
“睡了。”
她走进里屋，韩铮跟在后面。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炕沿上。她躺下来，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小丫怀孕了，周强调回来了，集团的事不能乱。
想着想着，她翻了个身。
韩铮的呼吸很均匀，已经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小丫要当妈了。
她又要当外婆了。
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