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翠兰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姜枣茶,看着远处的田野。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赵晨阳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作业,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的笔动得飞快。他已经上初中了,个子长高了不少,脸也长开了,越来越像赵大柱。
“晨阳,作业难不难?”姜翠兰问。
“不难。数学题,一会儿就做完。”
赵晨阳头都没抬,继续写。姜翠兰看着他,想起赵大柱小时候。大柱小时候也爱学习,但家里穷,供不起。上到初中就辍学了,回来干活。她一直觉得亏欠了大柱。现在晨阳不用辍学了,他可以把书读下去,读到大学,读到研究生,想读多高就读多高。
韩铮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在姜翠兰旁边坐下。
“想啥呢?”
“想晨阳。”
“想他啥?”
“想他将来能不能接班。”
韩铮笑了:“你当年是怎么想的?让孩子自己选。”
“对。不能走老路。”
赵二伟的女儿赵雨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她才上小学,但已经会看账本了。赵二伟教她的,说“这是咱家的生意,你得会看”。赵雨桐学得快,加减乘除都会了,比同龄的孩子强不少。
“奶奶,您看,这个月的账我算完了。”她把账本递给姜翠兰。
姜翠兰接过去,看了看。账本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数字都对得上。
“雨桐,你算得对。谁教你的?”
“爸爸教的。他说算账要仔细,差一分钱都不行。”
姜翠兰摸了摸她的头:“你爸爸说得对。差一分钱都不行。”
赵雨桐笑了,拿着账本跑回去了。韩铮看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这孩子,像二伟。小时候二伟也聪明,算账快。”
“二伟小时候聪明,但聪明没用在正道上。”姜翠兰叹了口气,“现在好了。知道往正道上走了。”
“雨桐比他强。她从小就走正道。”
姜翠兰点了点头。
晚上,赵大柱和赵二伟都来了。赵小丫怀孕了,没来,在家休息。灶房里坐着姜翠兰、韩铮、赵大柱、赵二伟。水烧开了,姜翠兰倒了四杯水,一人一杯。
“娘,您今天叫我们来,啥事?”赵大柱问。
“没啥大事。就是想跟你们商量商量,第三代的事。”
赵大柱愣了一下:“第三代?晨阳他们?”
“对。晨阳上初中了,成绩好。雨桐也聪明,算账比大人都快。还有天赐、小宝,都慢慢大了。”姜翠兰端着水杯,“我在想,他们将来能不能接班。”
赵二伟放下水杯:“娘,您想让他们接姜记的班?”
“不是我想让他们接。是他们自己愿不愿意接。”
赵大柱想了想:“晨阳那孩子,对做生意有兴趣。上次学校搞模拟创业比赛,他拿了第一名。回来跟我讲,讲得头头是道。”
“他愿意,就让他学。不愿意,不强迫。”姜翠兰看着他们,“你们当年,我就是太急了。让你们干活,不让你们读书。现在想想,是娘做错了。”
赵大柱低下头:“娘,您没错。那时候家里穷,没办法。”
“没办法是没办法。但错了就是错了。”姜翠兰喝了口水,“现在有条件了,第三代不能走你们的老路。书要读,大学要上,想读多高就读多高。读完书,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出去闯也行。”
赵二伟端着水杯,看着姜翠兰。
“娘,您想通了?”
“想通了。以前想不通,总想把姜记交给自家人。现在想通了,姜记交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姜记不能倒。”
赵晨阳写完作业,从院子里进来。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人。
“奶奶,您叫我?”
“进来。坐。”
赵晨阳走进来,在赵大柱旁边坐下。
“晨阳,你上次学校那个比赛,拿了第一名?”
“你做的啥项目?”
“做了一个食品品牌的商业计划书。品牌叫‘晨阳记’,主打健康零食。”
“晨阳记?你倒是不客气。”
赵晨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随便起的名字。”
“随便起的名字,也能看出你的心思。”姜翠兰看着他,“晨阳,你将来想干啥?”
赵晨阳想了想:“我想做生意。像奶奶一样,做一个大品牌。”
赵大柱在旁边听着,眼眶红了,但他没说话。赵二伟拍了拍赵晨阳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
姜翠兰看着赵晨阳,沉默了一会儿。
“晨阳,你想做生意,奶奶支持你。但有一条——书必须读好。大学必须上。上完大学,你想做生意,奶奶帮你。上完大学你不想做生意,奶奶也不逼你。”
赵晨阳站起来,站得笔直。
“奶奶,我记住了。”
赵雨桐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账本。她走到姜翠兰面前,把账本递过去。
“奶奶,您再看一遍。我改了几个数。”
姜翠兰接过去,看了看。数字改了几处,改对了。
“雨桐,你将来想干啥?”
赵雨桐想了想:“我想当会计。像小李阿姨那样。”
“小李阿姨?财务部那个小李?”
姜翠兰笑了:“行。你想当会计,奶奶支持你。但你也要把书读好。将来考大学,学会计。”
赵雨桐点了点头:“奶奶,我记住了。”
夜深了,赵大柱、赵二伟、赵晨阳、赵雨桐都走了。灶房里只剩下姜翠兰和韩铮。水凉了,姜翠兰又烧了一壶。韩铮坐在灶台边,点了一根烟。
“翠兰,你今天跟晨阳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
“真心话。书必须读好。大学必须上。上完大学,想干啥干啥。”
“你不怕他们出去闯,不回来了?”
姜翠兰把水壶放在灶上,转过身看着他。
“怕。但他们不回来,姜记就倒了?不会。姜记有制度,有人才,有文化。不是靠一个人撑着的。”
韩铮抽了一口烟,没说话。
“韩铮。”
“你说晨阳那孩子,像谁?”
“像你。有野心,有想法,敢干。”
姜翠兰笑了:“像我好。像我能吃苦。”
“你希望他像你一样吃苦?”
姜翠兰想了想:“不希望。但该吃的苦,不能躲。”
水开了,她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韩铮,一杯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灶台边,喝着水。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盆兰花上。
“韩铮。”
“你说姜记,以后会变成啥样?”
韩铮想了想:“会变成一个大集团。大到全国都知道。”
“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姜翠兰喝完最后一口水,放下杯子。
“睡了。”
她走进里屋,韩铮跟在后面。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炕沿上。她躺下来,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晨阳的模拟创业比赛,雨桐的账本,第三代的教育。
想着想着,她翻了个身。
韩铮的呼吸很均匀,已经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第三代的事,不急。
书先读好。
读好了书,路自己选。
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