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翠兰让赵小丫通知所有人，下周一上午九点，集团会议室开会。赵小丫问什么会，姜翠兰说到时候就知道了。赵小丫没再问，挂了电话。
周一的会议室坐满了人。赵大柱坐在左边，赵二伟从西南赶回来坐在他旁边，赵小丫坐在右边，林志远坐在她旁边。王桂花、赵秀英、刘春梅、周强、李小梅，还有新来的那几个年轻管理干部，全到了。韩铮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保温杯，没说话。
姜翠兰坐在主位上，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个本子。她看了看在座的人，把老花镜摘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从下个月起，小丫接任董事长。”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王桂花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赵秀英张着嘴没合上，刘春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赵大柱第一个站起来。
“妈，我支持。小丫比我强多了。”
赵二伟跟着站起来。
“妈，您放心，我们会帮小丫把集团管好。”
赵小丫坐在右边，愣住了。她看着母亲，眼眶红了。
“妈，您……”
“你当了这么多年总经理，集团的事你比谁都清楚。董事长你来当，我放心。”
赵小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流。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小丫，你哭啥？”姜翠兰问。
“我没哭。”
“眼泪都流到下巴了。”
赵小丫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妈，我能行吗？”
“你行。你不行，我不会交给你。”
赵小丫看着母亲，点了点头。
王桂花第一个鼓掌。赵秀英跟着拍，刘春梅跟着拍。掌声越来越响，最后全场都拍了起来。韩铮坐在角落里，没鼓掌，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散会后，赵大柱找到姜翠兰。
“娘，您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那小丫当了董事长，您干啥？”
“我退休。在家养花，带孙子。”
赵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娘，您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姜翠兰看着他，笑了。
“大柱，你长大了。”
赵大柱低下头，脸红了。
赵二伟也找到姜翠兰。
“娘，您把董事长交给小丫，我服。”
“你不服也得服。小丫比你强。”
赵二伟笑了：“娘，您说得对。小丫比我强。”
“你在西南干了这么多年，也该回来了。那边的事收收尾，回来帮你妹妹。”
“知道了，娘。”
晚上，灶房里的灯亮着。姜翠兰在烧水，赵小丫坐在灶台边。韩铮还没回来，灶房里少了一个人，但赵小丫在，也不算太冷清。
“娘，您为什么突然决定把董事长给我？”
“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
“想了多久？”
“从你怀孕那时候就开始想了。”
赵小丫愣了一下。
“您那时候就想好了？”
“想好了。你怀孕的时候，我代了几个月总经理，累得够呛。我老了，干不动了。姜记需要年轻人。”
水开了，姜翠兰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赵小丫，一杯自己端着。
“娘。”
“您不怕我把姜记搞砸了？”
“不怕。你搞不砸。”
“您这么肯定？”
“你是我闺女。我信的，不会错。”
赵小丫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流。
“娘，谢谢您。”
“谢啥？你是董事长了，以后姜记的路，你说了算。”
交接仪式定在月底。没有大操大办，就在集团的会议室里，几个核心管理层在场。姜翠兰把公章、私章、营业执照，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推到赵小丫面前。
“小丫，这些东西交给你了。”
赵小丫看着桌上的东西，伸出手，又缩回去了。
“妈，我再想想。”
“想啥？想好了就拿着。”
赵小丫深吸一口气，把公章拿起来，攥在手里。
“妈，我一定把姜记管好。”
赵小丫把公章放下，又拿起私章，看了看，放下了。她把营业执照拿起来，看了看，也放下了。
“妈，这些东西，还是您保管吧。我用的时候找您拿。”
姜翠兰看着她，笑了。
“行。你用的时候找我要。”
交接仪式结束后，王桂花走到姜翠兰面前。
“翠兰姐，您真的放手了？”
“放手了。”
“您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姜记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
王桂花看着姜翠兰，眼眶红了。
“翠兰姐，您辛苦了。”
“不辛苦。你们更辛苦。”
赵秀英也走过来。
“姜婶，您退休了，还来厂里不？”
“来。来转转，不干活。”
“您不干活，光转转，也行。您在，我们就安心。”
姜翠兰拍了拍赵秀英的手，没说话。
晚上，灶房里的灯亮着。姜翠兰在烧水，赵小丫坐在灶台边。韩铮还没回来，灶房里少了一个人，但赵小丫在，也不算太冷清。
“娘，您今天把公章给我的时候，手在抖。”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姜翠兰把水壶放在灶上，转过身。
“小丫，那枚公章，跟了我二十年。从破屋里的凉茶摊子，到现在的集团大楼。它见证了一切。”
赵小丫低下头。
“娘，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它不是一枚公章，是责任。”
水开了，姜翠兰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赵小丫，一杯自己端着。
“娘。”
“您放心，我不会让它蒙灰。”
姜翠兰看着她，点了点头。
夜深了，赵小丫走了。灶房里只剩下姜翠兰一个人。水凉了，她又烧了一壶。她端着水杯，坐在灶台边。韩铮不在，没人剥蒜，没人点烟，没人说话。灶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里屋。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枚公章，放在手心里。公章不大，铜的，沉甸甸的。她看了很久，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字——“姜记食品集团”。字是刻上去的，凹凹凸凸的，摸得出来。
她把公章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炕沿上。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今天的交接仪式，赵小丫接过公章的样子，她说“我不会让它蒙灰”。
想着想着，她翻了个身。
旁边空空的，韩铮不在。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盆兰花上。兰花开了几朵，香味淡淡的。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小丫是董事长了。
她可以放心了。
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