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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站在教室门口,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东西站在讲台上,碎花裙摆下毛茸茸的后肢轻轻晃动,竖瞳盯着他,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李同学,”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你迟到了。”
教室里七个孩子还在朗诵,裸露的肌肉随着声音颤动,牙齿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味,像是血混着蜂蜜。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左手掌心的“封”字突然滚烫起来。
“我操你祖宗!”
他吼了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进去。玉化的左臂在昏暗的教室里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光泽,直直朝着讲台上那东西砸去。
黄四——如果这玩意儿真是黄四——轻飘飘地侧身躲开,裙摆扬起时露出更多黄褐色的皮毛。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细长的刀,刀身薄得像纸,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没礼貌。”它笑着说,声音还是那个女老师的声音,“上课要守规矩。”
话音未落,那把刀已经朝着李青山面门劈来。
李青山想都没想,抬起左手就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那把细长的刀砍在玉化的手臂上,竟然连道白印都没留下,反而震得黄四后退了半步。
“咦?”它竖瞳收缩,盯着李青山的左臂,“你这胳膊……”
李青山没给它反应的时间,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截断头铡的刀柄,抡圆了就往黄四脑袋上砸。刀柄上的寒意瞬间爆发,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
黄四尖叫一声,身体像没骨头似的向后弯折,险险躲过这一击。它手里的细长刀在空中划了个弧,这次不是砍,而是刺——直取李青山咽喉。
李青山侧身,刀尖擦着脖子划过,带起一道血线。
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他扫了一眼教室,那七个孩子还在朗诵,声音越来越凄厉,裸露的肌肉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讲台周围的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心摆着七张黄鼠狼皮,每张皮上都缝着一张符纸。
“皮换灵……”李青山脑子里闪过胡德海之前提过的词。
黄四又攻过来了。这次它不再保留,身形快得拉出残影,细长刀在空中织成一张网,刀刀都奔着要害。
李青山只能硬抗。玉化的左臂成了最好的盾牌,铛铛铛的碰撞声连成一片。每挡一刀,左臂就沉重一分,那种玉化的僵硬感正顺着肩膀往躯干蔓延。
但他也摸清了黄四的路数——这东西速度快,刀法刁钻,但力量不算太强。而且每次攻击之后,它都会下意识地瞥一眼讲台周围的图案。
“胡德海!”李青山突然大吼,“窗户!”
话音未落,教室后窗的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一道黑影翻滚进来,落地时已经站稳,正是胡德海。他手里捏着那杆铜烟锅,烟锅里火星闪烁。
“七个孩子,七张皮,七星换命阵。”胡德海语速极快,“讲台是阵眼,毁了它!”
黄四的竖瞳瞬间缩成针尖。
它放弃了李青山,转身扑向胡德海,细长刀直刺心口。胡德海不躲不闪,张嘴一吐——一股浓黑的烟气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半个教室。
烟气里有股刺鼻的硫磺味。
黄四惨叫一声,细长刀当啷落地。它捂着脸后退,裸露的皮肤上冒出一个个水泡,像是被强酸腐蚀了。
李青山抓住机会,冲向讲台。
讲台上的血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那七张黄鼠狼皮开始蠕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每张皮上都缝着一张黄纸符,符上的朱砂字迹正在渗血。
李青山抬起左脚,狠狠踩向图案中心。
脚还没落地,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他弹开了。他踉跄后退,左臂撞在课桌上,把木质的课桌撞得四分五裂。
“阵没破之前,你碰不到阵眼。”胡德海在烟气里喊,“先撕符!”
黄四已经从烟气的腐蚀中缓过劲来。它脸上的水泡正在快速愈合,碎花裙摆下伸出第三条、第四条毛茸茸的尾巴。它的身形开始膨胀,人形的脸逐渐扭曲,嘴巴向前凸起,露出尖利的牙齿。
“你们……找死……”
声音变了,不再是女老师的温柔,而是尖利刺耳的兽吼。
李青山没管它,扑向最近的一张黄鼠狼皮。那张皮缝在教室东北角的课桌上,符纸用黑色的线牢牢固定。他伸手去撕,指尖刚碰到符纸,一股电流就窜遍全身。
“操!”
他骂了一声,左手却已经抓住了符纸。
玉化的手掌不怕电击。他用力一扯,黑色的线崩断,符纸被撕了下来。
黄鼠狼皮剧烈抽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迅速干瘪、发黑,最后化成一滩腥臭的脓水。
黄四彻底疯了。
它扑向李青山,四条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来。李青山躲开两条,第三条结结实实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第四条尾巴卷向他的脖子,他低头,尾巴擦着头皮过去,带下一撮头发。
胡德海的烟锅砸在黄四后脑上。
铛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铁板上。黄四晃了晃,转身一爪子挠向胡德海。胡德海用烟锅架住,火星四溅。
李青山趁机冲向第二张皮。
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用左手去抓。符纸上的电流对玉化的手掌毫无作用,他轻松撕下第二张符。又一张黄鼠狼皮化成脓水。
教室里的朗诵声弱了一分。
七个孩子中,有两个停了下来,仰着的头慢慢低下,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们的脸上还是没有人皮,裸露的肌肉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黄四彻底现出了原形。
那是一只巨大的黄鼠狼,直立起来比人还高,四条尾巴在身后狂乱舞动。它的人脸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嘴竖瞳的兽头,身上还套着那件可笑的碎花裙子,已经被撑得裂开。
“你们毁了我的仪式……”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就用你们的皮来补!”
它扑向李青山,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黄影。
李青山没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外,那个“封”字在昏暗的教室里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
黄四撞了上来。
准确地说,是撞在了李青山的左掌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黄四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惨叫。它想后退,但左掌上的“封”字像是有吸力,牢牢粘住了它的胸口。暗红色的光顺着接触点蔓延,爬上它的皮毛,所过之处,皮毛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灰败。
“这是……镇库钱……”黄四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掌心里是……”
它没说完。
李青山感觉到左掌心传来一股吸力,不是他在吸,是那个“封”字自己在吸。黄四体内的什么东西正被强行抽离,顺着掌心涌入他的身体。
冰冷,粘稠,带着浓郁的腥臊味。
黄四的身体开始缩小,四条尾巴一条接一条地耷拉下来。它挣扎,用爪子挠李青山的手臂,但玉化的皮肤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胡德海冲过来,手里的烟锅狠狠砸在黄四天灵盖上。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
黄四最后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李青山松开手,黄四的尸体软倒在地,迅速干瘪,最后只剩下一张完整的黄鼠狼皮,和一件破破烂烂的碎花裙子。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七个孩子全都停了下来,仰着的头低垂,睁开的眼睛里一片茫然。他们脸上的人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覆盖裸露的肌肉。
但李青山没空看这些。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封”字比之前更红了,红得发黑。字迹的边缘,那些沿着血管蔓延的纹路,又往前延伸了一小截。
刚才从黄四体内吸进来的东西,现在正盘踞在左臂里,冰冷,沉重,像是一块冻了千年的冰。
“你吸了它的修为。”胡德海走过来,脸色难看,“黄家最记仇,这下梁子结大了。”
李青山扯了扯嘴角:“债多不愁。”
教室后门突然被撞开。
瘦猴男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外、外面……全来了……”
胡德海冲到窗边,掀开封窗的黄鼠狼皮往外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
操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黄澄澄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