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丫把姜翠兰的思路写成了一份完整的战略方案,花了一周时间,改了好几稿。第一稿姜翠兰看了说太啰嗦,第二稿说太复杂,第三稿说差不多了。赵小丫把方案拿到董事会上,一页一页地过。
品牌定位从“好吃实惠”转向“匠心传承”。赵小丫让市场部重新设计了一整套VI,从logo到包装到宣传物料,全部换了新风格。主色调从淡绿色换成了深棕色,字体从手写体换成了楷书,整体感觉更稳重、更有历史感。王桂花看到新包装,说“这个好看,像老字号”。姜翠兰看了看,没说好看不好看,只说“像那么回事”。
营销策略也变了。以前在央视打广告,覆盖面广但转化率低。现在转向精准营销——行业媒体、美食博主、高端超市的会员杂志,一个一个地谈。周强跑了十几家媒体,谈下来七八家,广告费花得比以前少,效果反而更好。
赵小丫想让姜翠兰亲自出镜拍一支广告。她把这个想法跟姜翠兰说了,姜翠兰愣了一下。
“拍广告?我拍?”
“对。您拍。”
“我这老脸,能行吗?”
姜翠兰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烧了一壶水。水开了,倒了一杯,端着,站在窗前。
“拍啥内容?”
“拍您做酱。在老灶台前,一步一步地做。从选料、清洗、熬制,到装瓶、封口。最后您说一句话。”
“啥话?”
“‘二十年,只做一件事。’”
姜翠兰端着水杯,看着窗外的院子。那几盆兰花摆在墙根底下,叶子绿得发亮。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行。拍。”
拍摄那天,摄制组一大早就来了。导演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刘,戴着棒球帽,说话很快。他在灶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光线,看了看角度,跟姜翠兰说了几句。
“姜总,您就正常做酱,不用看镜头。我们拍我们的,您做您的。”
姜翠兰系上围裙,走到灶台边。盆里泡着黄豆,已经泡了一夜,粒粒饱满。她把水倒掉,把黄豆倒进锅里,加水,点火。火苗舔着锅底,水慢慢热了。
摄制组架了三台机器,一台拍全景,一台拍特写,一台游机跟拍。导演站在旁边,盯着监视器。
姜翠兰做酱做了二十多年,每一步都烂熟于心。黄豆煮到什么程度捞出来,晾多久才能拌曲,拌曲的手劲多大,发酵的温度湿度怎么控制,她不用想,手自己就知道。
导演看着监视器,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个好。不用演。”
拍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八点拍到下午五点,素材拍了四个多小时。姜翠兰做了一批酱,从煮豆到装瓶,全程没停。摄制组走的时候,导演握着她的手说“姜总,您太厉害了。一条过的”。姜翠兰说“做了二十多年了,还能不过?”
广告成片出来,三十秒。赵小丫把样片发给姜翠兰,姜翠兰在电脑上看了一遍。画面从老灶台开始,一双手在洗豆、煮豆、拌曲、装瓶。镜头很慢,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最后,姜翠兰的脸出现在画面里,没有化妆,没有打光,就是她本来的样子。她说了一句话:“二十年,只做一件事。”
姜翠兰看完,有点不好意思。
“我这老脸,能行吗?”
“妈,您刚才看的时候,我都录下来了。”
“录啥?”
“您的反应。”
赵小丫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姜翠兰正对着电脑,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姜翠兰看了,笑了。
“这还行。”
广告在行业媒体上播出后,反响强烈。好几个经销商打电话来说“赵总,你们那个广告拍得太好了,我看了好几遍”。还有人说“姜总那个眼神,太真诚了,一看就不是演的”。周强在华东那边,一个老客户看了广告,直接下了一万盒的订单。
赵小丫把反馈汇总,拿给姜翠兰看。
“妈,您看,广告效果特别好。”
姜翠兰戴上老花镜,看了看那些数字。经销商的反馈、客户的留言、媒体的评价,一条一条的。她看了很久,把老花镜摘下来。
“好就好。但不能光靠广告。东西要好。”
“东西当然好。大哥盯着生产,小梅盯着品控,出不了问题。”
姜翠兰点了点头。
新战略实施后的第一个月,中高端产品的销量逆势增长。匠心花茶卖了两万盒,古法甜酱卖了一万五千瓶,传承礼盒卖了八千套。低端产品砍掉后,总营收掉了百分之十,但利润反而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赵小丫在董事会上汇报的时候,赵大柱看着那些数字,半天没说话。
“小丫,营收掉了,利润涨了?”
“对。以前卖一百块钱的东西,赚十块。现在卖八十块钱的东西,赚十五块。”
赵大柱挠了挠头:“还能这样?”
“能。这就是战略调整的意义。”
赵二伟坐在旁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小丫,老刘那边上个月进了三千盒匠心花茶,卖得特别好。他说以前卖便宜货,客户买了不回头。现在卖好东西,客户买了还来。”
赵小丫笑了。
“那就好。”
晚上,姜翠兰在灶房里烧水。韩铮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那本字帖,翻来覆去地看。
“翠兰,你那个广告,我看了。”
“咋样?”
“好。就是太短了。”
“三十秒还短?”
“短。还没看够就没了。”
姜翠兰笑了。
“下次拍个长的。”
“下次?还有下次?”
“不知道。看小丫的安排。”
水开了,姜翠兰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韩铮,一杯自己端着。
“韩铮。”
“你说姜记这次能扛过去不?”
“能。”
“你这么肯定?”
“品质战,你从来没输过。”
姜翠兰端着水杯,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盆兰花上。兰花开了几朵,香味淡淡的。
“韩铮。”
“你说那个广告,为啥反响那么好?”
韩铮想了想:“因为是真的。你不是在演,你是在做自己。”
姜翠兰没说话了。她喝完最后一口水,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里屋。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炕沿上。她躺下来,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广告的画面,她在老灶台前做酱,一双手在洗豆、煮豆、拌曲、装瓶。
她翻了个身。
韩铮的呼吸很均匀,已经睡着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盆兰花上。兰花开了几朵,香味淡淡的,从窗户飘进来。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广告拍完了,战略调整了,仗还没打完。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战场不在价格,在品质。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