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住院这几天，赵大柱每天送饭。早上送粥和包子，中午送汤和菜，晚上送面条。刘翠花在家做，做好了装进保温桶，赵大柱骑电动车送到医院。姜翠兰说你不用天天跑，赵大柱说不跑不放心。赵二伟负责接送。姜翠兰要去医院，他开车送。姜翠兰要回家拿东西，他开车送。赵小丫处理医院的大小事务——跟医生沟通、取药、缴费、办手续。三个人分工明确，谁也没抱怨。
孩子们也来了。赵晨阳从学校请了假，赵雨桐也请了假，赵天赐和赵小宝放学后跟着大人来的。林安还小，刘翠花抱着他来的，他不懂啥叫手术，不懂啥叫支架，但他看见韩铮躺在床上，喊了一声“韩爷爷”。韩铮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赵晨阳站在病床边，看着韩铮。“韩爷爷，您好好养病。等我毕业了，回来帮您。”韩铮说“你帮小丫，不用帮我”。赵晨阳说“帮小丫姑姑也是帮您”。韩铮笑了。赵雨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插上牙签，递到韩铮面前。“韩爷爷，您吃苹果。”韩铮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甜。”赵雨桐笑了。
赵天赐趴在病床边，韩铮的手搭在他头上。赵小宝站在赵天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纸风车，转来转去。韩铮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我这一病，倒把全家都聚齐了。”
姜翠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刘翠花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得很慢，皮没断。孙艳站在另一边，给韩铮掖了掖被角。姜翠兰看着两个儿媳妇，没说话。她想起以前，这个家是散的。大柱窝囊，二伟自私，小丫被牺牲。儿媳妇们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现在不一样了。大柱能顶事了，二伟回头了，小丫撑起了姜记。儿媳妇们也会照顾人了。
她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云很白。她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娘。”
赵大柱站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娘，您进去歇会儿。我守着韩叔。”
“不累。”
“您眼袋都出来了。”
姜翠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说话。赵大柱把保温桶放在窗台上，打开，盛了一碗汤，递给她。
“您喝碗汤。翠花炖了一下午。”
姜翠兰接过去，喝了一口。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她喝了几口，把碗递给赵大柱。
“大柱。”
“你最近瘦了。”
“没有。”
“有了。脸都尖了。”
赵大柱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
“娘，您比我瘦得还多。”
赵二伟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走到姜翠兰面前，把袋子递给她。
“娘，给您买了件睡衣。医院的睡衣太薄，晚上冷。”
姜翠兰接过去，看了看。深蓝色的，棉的，摸着很软。
“你咋知道我的尺寸？”
“小丫告诉我的。”
姜翠兰看着他，笑了。
“二伟，你现在会照顾人了。”
赵二伟低下头。
“娘，以前不会。现在会了。”
赵小丫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她走到姜翠兰面前，把单子递给她。
“妈，韩叔的恢复情况很好。医生说下周可以出院。”
姜翠兰接过单子，看了看，看不懂，又递回去。
“好就行。”
“妈，您去歇会儿。我守着韩叔。”
“不歇。”
“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歇过。”
姜翠兰没接话。赵小丫知道劝不动，就没再劝了。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赵小丫先开口了。
“大哥，二哥。”
“韩叔这次住院，多亏你们了。”
赵大柱摆摆手：“一家人，说啥多亏。”
赵二伟也跟着说：“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小丫看着两个哥哥，眼眶红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单子。
病房里，韩铮靠在床上，孩子们围着他。赵晨阳在跟他讲大学里的事，赵雨桐在旁边听着，赵天赐和赵小宝趴在床边，林安在刘翠花怀里睡着了。韩铮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赵晨阳说“韩爷爷，我们学校有个创业比赛，我报了名”。韩铮说“好。好好准备”。赵雨桐说“韩爷爷，我最近在写一部长篇小说”。韩铮说“好。好好写”。
赵天赐趴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纸风车，转来转去。“韩爷爷，您什么时候出院？”韩铮说“下周”。赵天赐说“那您出院了，我带您去看我的新玩具”。韩铮笑了。“好。”
姜翠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韩铮靠在床上，孩子们围着他。赵大柱一家、赵二伟一家、赵小丫一家，全在。她想起以前，这个家是散的。大柱窝囊，二伟自私，小丫被牺牲。儿媳妇们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现在不一样了。大柱能顶事了，二伟回头了，小丫撑起了姜记。儿媳妇们也会照顾人了。孩子们也懂事了。
她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快黑了，太阳下山了，天边还有一抹红。她看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娘。”
赵小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妈，您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
“以前什么事？”
“以前这个家是散的。现在不散了。”
赵小丫没说话。她伸出手，挽住姜翠兰的胳膊。
“妈，以后也不会散。”
姜翠兰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晚上，孩子们都回去了。病房里只剩下姜翠兰和韩铮。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床上，白花花的。韩铮靠在床上，姜翠兰坐在床边。
“翠兰。”
“今天孩子们都来了。”
“晨阳大了，雨桐也大了。天赐和小宝也懂事了。”
韩铮看着她。
“你咋不说话？”
“说啥？”
“说你想说的。”
姜翠兰沉默了一会儿。
“韩铮，你说这个家，是不是比以前好了？”
“是。比以前好多了。”
“好就行。”
她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韩铮。韩铮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她坐下来，握着他的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韩铮。”
“你以后别再生病了。”
“又不是我想生病。”
“我知道。但你再生病，我就扛不住了。”
韩铮看着她，握紧了她的手。
“不会了。”
姜翠兰没说话。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上。手是温的，有温度。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她没擦，让眼泪流。
“翠兰。”
“你哭了。”
“没有。”
“你眼泪滴我手上了。”
姜翠兰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那是高兴的。”
韩铮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
“高兴还哭？”
“高兴才哭。”
韩铮没再问了。他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窗户上，白花花的。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翠兰。”
“这个家，真好。”
姜翠兰没说话。她看着他的脸，他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躺在那里，还是那个韩铮。那个从破屋里陪她走到集团大楼的韩铮，那个腿伤了从医院跑出来说“姜记需要我”的韩铮。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白了，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白了好多。
“韩铮。”
“你睡吧。我在这。”
“你也睡。”
“我不困。”
韩铮没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姜翠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窗户上，白花花的。她看了很久，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上。手是温的，有温度。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他还在。这个家还在。她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