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丫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手里举着手机,脸上带着笑,步子很快。姜翠兰正在给韩铮擦手,毛巾搭在床沿上,头都没抬。
“妈,南盛出事了!”
姜翠兰把韩铮的手擦干净,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啥事?”
“他们的低价产品被投诉了。好几个消费者在包装里发现了异物,有的说是头发,有的说是塑料片。网上都传开了,省台也报了。”
姜翠兰把韩铮的手放进被子里,转过身看着赵小丫。她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迟早的事。”
“妈,您不惊讶?”
“有啥好惊讶的。原料成本比我们低百分之三十,能做出好东西?”
“妈,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不是料到。是做食品的,良心比什么都重要。他们靠低价抢市场,迟早会出问题。”
韩铮靠在床上,听着她们说话,没插嘴。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还是很瘦,手上的青筋凸起来了。赵小丫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韩叔,您今天感觉咋样?”
“好多了。”
“医生说下周可以出院了。”
赵小丫转过头,又看着姜翠兰。
“妈,南盛一出事,经销商都慌了。老刘昨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要加大订单。老陈也是,说要签独家代理。”
“你咋说的?”
“我说可以。但价格不能降,品质不能降。”
姜翠兰点了点头。
“做得对。”
赵小丫走后,姜翠兰坐在床边,握着韩铮的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床上,白花花的。韩铮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袋还是很重,下巴还是尖的。
“翠兰。”
“你早就知道南盛会出事?”
“不是知道。是相信。”
“相信啥?”
“相信做食品的,不能没有良心。”
韩铮没说话了。他握着她的手,闭着眼睛。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姜翠兰看着他的脸,他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躺在那里,还是那个韩铮。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白了,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白了好多。
“韩铮。”
“你睡吧。我在这。”
“你也睡。”
“我不困。”
韩铮没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姜翠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亮,照在窗户上,白花花的。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上。手是温的,有温度。
赵小丫回到集团,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周强在汇报南盛出事后的市场动态,投影仪上打着一张图表,红色的线往下掉,绿色的线往上升。赵大柱坐在右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屏幕。赵二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在记。
“南盛出事后的第三天,我们的中高端产品线销量增长了百分之三十。匠心花茶卖断货了,古法甜酱的订单排到了下个月。”
赵大柱放下手,身子往前倾了倾。
“周强,产能跟得上不?”
“跟得上。赵总监,生产那边您得盯着。”
“我盯着。出不了问题。”
赵二伟合上本子,看着赵小丫。
“小丫,老刘那边要签三年独家代理。条件他全答应了,价格按我们的来,一分不降。”
“签。但合同要加一条,如果发现他们同时卖其他竞品,姜记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
赵二伟点了点头。
“行。我去办。”
散会后,赵小丫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南盛出事了,经销商回来了,中高端产品线增长了。但南盛只是收缩,没有退出。他们的资金实力还在,品牌影响力还在。这场仗,还没打完。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灯管白得刺眼,她看了一会儿,眼睛酸了,又闭上了。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战场不在价格,在品质。”南盛输了,不是输在价格,是输在品质。他们以为低价就能抢市场,但消费者不是傻子。东西好不好,吃了就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厂区,大货车进进出出,工人们穿着工装,在厂区里走来走去。机器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嗡嗡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出会议室。
晚上,赵小丫又去了医院。韩铮已经睡了,姜翠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韩铮练字用的字帖。她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妈,您看字帖干啥?”
“认字。韩铮写的那些字,有的我不认识。”
赵小丫在她旁边坐下。
“妈,南盛的事,您怎么看?”
“他们只是收缩,没有退出。”
“您也这么觉得?”
赵小丫低下头。
“妈,那咱们怎么办?”
“继续做自己的事。把品质守住,把口碑做好。他们打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
赵小丫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您不怕他们再打回来?”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往前走。”
赵小丫没说话了。她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她握着,没松开。
“小丫。”
“你记不记得,当年宏达联盟打咱的时候,咱是怎么过来的?”
“记得。您说不打价格战,打品质战。”
“对。品质战。南盛比宏达大得多,但道理是一样的。东西好,消费者认。东西不好,多少钱都没用。”
赵小丫点了点头。
“妈,我记住了。”
姜翠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小丫,你回去吧。林安还在家等你。”
“妈,您一个人行吗?”
“行。韩铮睡着了,我坐一会儿也睡了。”
赵小丫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妈,您早点睡。”
赵小丫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姜翠兰和韩铮。她走到床边,坐下,握着韩铮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瘦,青筋凸起来了。她看着他的脸,他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躺在那里,还是那个韩铮。
“韩铮。”
“你醒了?”
“没睡。”
“那你咋不说话?”
“听你们说话。”
姜翠兰笑了。
“听见啥了?”
“听见小丫说,南盛出事了。”
“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不是知道。是相信。”
韩铮睁开眼睛,看着她。
“翠兰,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太犟。”
“犟不好?”
“犟好。不犟,走不到今天。”
姜翠兰没说话了。她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窗户上,白花花的。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上。手是温的,有温度。
“韩铮。”
“你说南盛还会不会打回来?”
“会。”
“你咋知道?”
“他们的钱还在,人还在,渠道还在。不会轻易认输。”
姜翠兰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咋办?”
“继续做自己的事。把品质守住,把口碑做好。”
姜翠兰笑了。
“你跟我说的是一样的。”
“跟你学的。”
姜翠兰没说话了。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她没擦,让眼泪流。
“翠兰。”
“你哭了。”
“没有。”
“你眼泪滴我手上了。”
姜翠兰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那是高兴的。”
“高兴还哭?”
“高兴才哭。”
韩铮没再问了。他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窗户上,白花花的。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翠兰。”
“这场仗,还没打完。”
“我知道。”
“但你不用怕。”
“为啥?”
“因为我在。”
姜翠兰没说话了。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上。手是温的,有温度。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他在。她不怕。她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