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丫从省城回来，脸色不太好。她进门的时候，姜翠兰正在院子里给兰花换土，手上全是泥。韩铮坐在石桌边练字，写的是“平安”两个字，一笔一划，比以前工整多了。
“妈，出大事了。”赵小丫把包放在石桌上，在韩铮旁边坐下。
姜翠兰把手上的泥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
“啥事？”
“食品行业要大洗牌了。外资品牌大举进入，国内中小企业倒了一大片。咱们虽然还稳着，但压力越来越大。”
姜翠兰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赵小丫的眼袋重了，嘴角往下耷拉着，跟当年她接手姜记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小丫，你瘦了。”
“没事。妈，我跟您说正事。”
“你说。”
“接下来几年，将决定谁是最后的赢家。外资品牌来势汹汹，国内巨头虎视眈眈。姜记要想活下去，必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姜翠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韩铮放下笔，看着赵小丫。
“小丫，你说的是哪几家？”
“外资的有联合食品、嘉吉集团，国内的有华盛集团、双汇食品。尤其是华盛，全国排名第一的食品企业，去年营收一千多个亿。他们刚刚宣布要进军调味品市场。”
姜翠兰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一千多个亿？”
“一千多个亿。咱们去年的营收才八千万。”
赵小丫走后，姜翠兰坐在院子里，半天没动。韩铮把字帖收起来，把毛笔洗干净，挂好。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翠兰，你在想啥？”
“在想小丫说的那些数字。一千多个亿，八千万。”
“差得远。”
“差得远。但姜记不能倒。”
韩铮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掐了。不是不想抽，是怕呛着她。
“翠兰。”
“你打算咋办？”
“不知道。但得准备。”
晚上，赵小丫在董事会上发言。投影仪上打着一张图表，红色的线往下掉，绿色的线往上走。赵大柱坐在右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屏幕。赵二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在记。周强坐在赵小丫旁边，低着头，也在记。
“各位，接下来的几年，将决定谁是最后的赢家。外资品牌来势汹汹，国内巨头虎视眈眈。姜记要想活下去，必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赵大柱放下手，身子往前倾了倾。
“小丫，你说咋办？”
“第一，稳住现有市场。第二，开拓新渠道。第三，加大研发投入。第四，控制成本。”
“要花多少钱？”
“初步估算，两千万。”
赵大柱愣了一下。赵二伟也愣了一下。
“两千万？咱们一年的利润才多少？”赵大柱问。
“去年利润一千二百万。两千万，需要贷款。”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赵小丫看着台下的人，等了一会儿，没人开口。
“投票。”
赵大柱举了手。赵二伟跟着举了。周强也举了。几个年轻的管理干部跟着举了。全票通过。赵小丫站起来，看着台下的人。
“谢谢大家。”
姜翠兰在家里等消息。韩铮烧了一壶水，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她没喝，看着杯子里的水发呆。电话响了，她接起来。赵小丫在电话那头说“妈，董事会通过了”。姜翠兰说“好”。赵小丫又说“您不问问投了几票”。姜翠兰说“不问。通过了就行”。
挂了电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热的，辛辣的姜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韩铮。”
“董事会通过了。”
“通过啥？”
“贷款两千万。”
韩铮看着她，没说话。
“翠兰，你不担心？”
“担心。但小丫是董事长，她说了算。”
姜翠兰虽然退居幕后，但脑子没停。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浇花，不是做早饭，而是打开电脑，看行业新闻。韩铮把早饭端到桌上，喊她吃饭，她说等会儿。韩铮等了一会儿，又喊她，她才过来。吃完了，又回到电脑前。
“翠兰，你看啥呢？”
“看华盛集团的动态。”
“看出了啥？”
“他们动作很快。已经签了好几个大经销商了。”
韩铮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屏幕。屏幕上的字太小，他看不太清。
“你眼睛行吗？”
“不行也得行。”
华盛集团进军调味品市场的消息，在行业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赵小丫在办公室里看着竞争对手的分析报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林志远端着一杯咖啡进来，放在她桌上。
“小丫，你看了一上午了。”
“看出啥了？”
“华盛的实力比南盛强太多了。南盛是区域龙头，华盛是全国龙头。他们进入调味品市场，不是来抢份额的，是来扫荡的。”
林志远在她对面坐下。
“那你打算咋办？”
“按原计划走。稳住现有市场，开拓新渠道，加大研发投入，控制成本。”
“能行吗？”
“能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赵大柱在生产线上盯着，新产品研发进入了关键阶段。林志远带着技术团队，没日没夜地搞。赵二伟在仓库里盯着，新渠道的物流方案改了又改。周强在销售部盯着，经销商一家一家地谈。
姜翠兰在家，每天看行业新闻，看得眼睛都花了。韩铮劝她少看，她说不看不行。韩铮说你看得再多，也帮不上忙。她说不帮忙，但得知道。韩铮没再劝了。
一天晚上，姜翠兰在电脑上看到一条消息——华盛集团调味品事业部总经理在接受采访时说，他们的目标是在三年内拿下百分之三十的市场份额。
她把电脑关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韩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翠兰，你咋了？”
“没事。眼睛酸。”
“那别看了。”
“不看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盆兰花上。兰花开了几朵，香味淡淡的，从窗户飘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韩铮。”
“你说姜记能撑过去不？”
“能。”
“你这么肯定？”
“你从破屋里都能撑过来，这点事算啥？”
姜翠兰没说话了。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睡了。”
她走进里屋，韩铮跟在后面。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炕沿上。她躺下来，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华盛集团，一千多个亿，百分之三十的市场份额。
她翻了个身。
韩铮的呼吸很均匀，已经睡着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盆兰花上。兰花开了几朵，香味淡淡的，从窗户飘进来。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小丫会处理的。她信她。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