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员工大会定在周一上午。赵小丫让周强通知所有人，不管在哪个岗位，能来的都来。周强问啥事，她说来了就知道了。周强没再问了。
周一早上八点，员工食堂里坐满了人。五百多号员工，能来的都来了。赵大柱坐在第一排，赵二伟坐在他旁边。王桂花坐在第二排，赵秀英坐她旁边，刘春梅坐在后面。老张老李他们也来了，穿着干净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几个年轻的管理干部坐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本子。
赵小丫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脸上没化妆，但精神很好。
“各位同事，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告诉大家。”
台下安静了下来。
“华盛集团要进入调味品市场了。他们的目标是三年内拿下百分之三十的份额。”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赵小丫停了一下，等议论声小了，继续说。
“华盛有钱，有渠道，有品牌。他们比我们大得多。但我不怕他们。”
她看着台下的人。
“为什么不怕？因为我们有二十五年的口碑，有几百万忠实消费者，有把姜记当家的员工们。我们不怕他们！”
王桂花在后面喊得最响，赵秀英也跟着喊。老张老李他们站起来喊。几个年轻的管理干部也站起来喊。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散会后，赵小丫回到办公室。周强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赵总，您今天讲得太好了。”
“不是讲得好，是大家心里有底。”
“那接下来怎么办？”
“制定详细应对计划。产品创新、渠道深耕、品牌升级、成本控制。四个方向，同时推进。”
周强在本子上记着。
“产品创新谁负责？”
“林志远。”
“渠道深耕？”
“你。”
“品牌升级？”
“我。”
“成本控制？”
“赵大柱。”
周强合上本子，点了点头。“行。我去安排。”
赵小丫没有第一时间找姜翠兰。她想先试试自己能不能扛住。她坐在办公室里，把华盛的资料又看了一遍。一千二百亿，百分之三十的份额。她把这些数字看了好几遍，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战场不在价格，在品质。”华盛有钱，但姜记有口碑。二十五年攒下来的口碑，不是钱能买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厂区，大货车进进出出，工人们穿着工装走来走去。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坐回椅子上，开始写方案。
林志远在实验室里，带着技术团队搞新产品。赵小丫给他的要求是——三个月内，推出三款新品。林志远说时间太紧，赵小丫说紧也得干。林志远没再说了，加班加点地干。
周强在销售部，带着团队跑渠道。赵小丫给他的要求是——半年内，新开拓一百个经销商。周强说目标太高，赵小丫说高也得干。周强没再说了，带着人一家一家地跑。
赵大柱在生产线上，盯着成本控制。赵小丫给他的要求是——成本再降百分之十。赵大柱说降不下来，赵小丫说降不下来也得降。赵大柱没再说了，把生产线重新排了一遍，能省的地方全省了。
赵二伟在仓库里，盯着物流优化。赵小丫给他的要求是——配送时效再缩短百分之二十。赵二伟说很难，赵小丫说难也得干。赵二伟没再说了，把配送路线重新规划了一遍，能快的全快了。
晚上，赵小丫回到家，林安还没睡。刘翠花抱着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林安看见赵小丫，伸手要抱。赵小丫接过去，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安安，妈妈今天在会上讲话了。”
林安看着她，听不懂，但笑了。
“妈妈说，不怕华盛。妈妈有你们。”
林安伸手抓她的头发，她没躲。刘翠花在旁边看着，笑了。
“小丫，你今天在会上讲得真好。桂花姐打电话跟我说的。”
“桂花姨说的？”
“她说她哭了。说小丫长大了。”
赵小丫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林安。林安抓着她的头发，不松手。她没让他松，让他抓着。
姜翠兰在家，坐在电脑前看行业新闻。韩铮端着一杯姜枣茶进来，放在她旁边。
“翠兰，你看了一天了。”
“看出啥了？”
“华盛的动作很快。已经签了好几个大经销商了。”
韩铮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屏幕。
“小丫那边咋样？”
“她没给我打电话。”
“你不问问？”
“不问。她想打自然会打。”
韩铮没说话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赵小丫没有给姜翠兰打电话。不是不想打，是想先试试自己能不能扛住。她坐在办公室里，把方案又看了一遍。产品创新、渠道深耕、品牌升级、成本控制，四个方向，清清楚楚。她合上方案，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你是董事长，你的事，你自己定。”她定了。不管结果如何，她认。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黑了，厂区的灯亮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过财务部、市场部、销售部，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她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从六到五，从五到四，从四到三，从三到二，从二到一。门开了，她走出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保安看见她，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她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都乱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站了一会儿，走到停车场，上了车。
发动车子，打开车灯，慢慢开出了停车场。
回到家，林志远还在等她。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林志远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吃了没？”
“吃了。”
“真的？”
“真的。跟周强一起吃的。”
林志远笑了，走过去，抱了抱她。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志远。”
“我今天在会上讲话了。”
“周强跟我说了。他说你讲得特别好。”
“你不在现场，怎么知道特别好？”
“周强说的。他说他哭了。”
赵小丫笑了。
“他没哭。他就是眼眶红了。”
林志远也笑了。
“那也是哭了。”
赵小丫没说话了。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华盛的事，方案的事，新产品的事。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有大哥，有二哥，有志远，有周强，有桂花姨，有那些跟着姜记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员工。还有母亲。母亲在，她就安心。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窗户上，白花花的。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志远。”
“你说姜记能扛过去不？”
“能。”
“你这么肯定？”
“你是赵小丫。你是姜翠兰的女儿。”
赵小丫没说话了。她靠在他肩上，嘴角带着一丝笑。对，她是赵小丫。她是姜翠兰的女儿。她不怕。她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