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大会定在集团大楼一楼的员工食堂。赵小丫本来说租酒店,周强说租酒店太贵,省下来的钱给员工发奖金多好。赵小丫笑了,说行,就在食堂办。食堂地方大,员工都在,不用跑来跑去。
早上八点,食堂里坐满了人。五百多号员工,能来的都来了。赵大柱坐在第一排,赵二伟坐在他旁边。王桂花坐在第二排,赵秀英坐她旁边,刘春梅坐在后面。老张老李他们也来了,穿着干净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几个年轻的管理干部坐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本子,但今天不用记,今天是庆功。
赵小丫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她穿着那件深红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是林志远送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她看着台下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同事,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台下安静了下来。
“过去的一年,我们打了硬仗,打赢了。”
她停了一下,台下有人鼓掌。她等掌声小了,继续说。
“华盛集团调味品业务巨亏,不得不收缩战线。他们的CEO公开承认,低估了姜记的品牌厚度。”
台下又有人鼓掌,这次掌声更响了。赵大柱坐在第一排,没鼓掌,但他的眼眶红了。赵二伟也没鼓掌,他的鼻子红了。
“姜记的市场份额,稳居行业前三。年营收,突破一个亿。”
赵小丫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看着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她等掌声小了,又开口了。
“今天,姜记站在了行业的前列。但请大家记住——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我们要永远保持敬畏,永远做好产品。”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这次赵大柱鼓掌了,拍得手掌都红了。赵二伟也鼓掌了,拍得手掌都麻了。王桂花在后面哭了,赵秀英也哭了。老张老李他们拍着手,嘴里喊着“好”。
姜翠兰在家,坐在电视机前。省台直播了庆功大会的片段,赵小丫站在台上讲话的画面,清清楚楚。韩铮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姜翠兰看着电视,看着赵小丫的脸。她瘦了,但精神很好。她讲话的样子,比她当年强多了。
“今天,姜记站在了行业的前列。但请大家记住——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姜翠兰的眼眶红了。她没擦,让眼泪流。韩铮递给她一张纸巾。
“哭什么,你应该高兴。”
姜翠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我就是高兴才哭的。”
韩铮笑了,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看着电视,谁也没说话。电视里,赵小丫还在讲话,台下掌声不断。
庆功大会结束后,赵小丫回到办公室。周强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赵总,今天的会开得太好了。”
“不是会开得好,是大家干得好。”
周强笑了,把本子递给她。
“这是下个季度的计划,您看看。”
赵小丫接过去,翻开,看了一遍,合上。
“行。按这个执行。”
周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赵小丫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一个亿,行业前三,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灯管白得刺眼,她看了一会儿,眼睛酸了,又闭上了。
林志远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小丫,你该回去了。林安还在家等你。”
“再看一会儿。”
“你看了半天了。”
赵小丫睁开眼睛,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志远。”
“你说我娘看到今天的直播了没?”
“看到了。韩叔打电话来说的。”
“她哭了?”
“韩叔说她哭了,说是高兴才哭的。”
赵小丫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咖啡是热的,冒着白气。她看了一会儿,放下杯子。
“志远。”
“我想回去看看她。”
“我送你。”
赵小丫到家的时候,姜翠兰正在院子里浇花。韩铮坐在石桌边练字,写的是“新”字,一笔一划,很认真。赵小丫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母亲。
“妈。”
“您看今天的直播了?”
“看了。”
“您哭了?”
“没有。”
“韩叔说您哭了。”
姜翠兰放下水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她对面坐下。
“那是高兴才哭的。”
赵小丫低下头,眼眶红了。
“妈,一个亿。行业前三。”
“您不激动?”
“激动。但激动完了,还得往前走。”
赵小丫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亮亮的。
“妈,您说姜记以后会变成啥样?”
“会变成一个大集团。大到全国都知道。”
“您总是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韩铮放下笔,看着她们娘俩。
“小丫,你今天的讲话,我看了。”
“韩叔,您觉得咋样?”
“好。但有一句话,你说得不对。”
赵小丫愣了一下:“哪句?”
“你说‘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这句话对,但你说早了。”
“早了?”
“你现在是行业前三,不是第一。等到了第一,再说这句话。”
赵小丫看着他,笑了。
“韩叔,您说得对。”
晚上,赵大柱和赵二伟也来了。灶房里坐满了人。赵大柱坐在门口,赵二伟坐在他旁边,赵小丫坐在姜翠兰对面,韩铮坐在灶台边。水烧开了,姜翠兰倒了五杯水,一人一杯。
赵大柱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娘,今天的庆功大会,您看了?”
“看了。”
“您觉得咋样?”
“好。但不能骄傲。”
赵大柱点了点头。
“娘,您说得对。”
赵二伟端着水杯,看着姜翠兰。
“娘,华盛的CEO公开承认低估了咱的品牌厚度。您说他是真心话不?”
“是不是真心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咱赢了。”
赵二伟点了点头。
赵小丫端着水杯,看着母亲。
“妈,您说华盛还会不会再打回来?”
“会。但咱不怕。”
“为啥?”
“因为咱有根。”
夜深了,赵大柱和赵二伟走了。赵小丫没走,留下来陪姜翠兰。灶房里只剩下她们娘俩。水凉了,姜翠兰又烧了一壶。她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赵小丫,一杯自己端着。
“小丫。”
“你今天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见啥了?”
“看见你哭了。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赵小丫低下头。
“妈,我忍住了。”
“忍住了好。你是董事长,不能在员工面前哭。”
赵小丫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那您咋在电视前面哭了?”
姜翠兰端着水杯,愣了一下。
“那是高兴才哭的。”
赵小丫笑了。
“我也是高兴才忍住的。”
姜翠兰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骄傲。这个女儿,已经完全超越了她。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盆兰花上。兰花开了几朵,香味淡淡的。
“小丫。”
“你比我能干。”
赵小丫走到她旁边,挽住她的胳膊。
“妈,是您教得好。”
姜翠兰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们看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小丫。”
“一个亿,不是终点。但今天,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赵小丫靠在母亲肩上,闭着眼睛。
“妈,您也是。”
姜翠兰没说话了。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带着一丝笑。一个亿。从路边摊到年营收过亿,二十五年。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没擦,让眼泪流。这是高兴的泪。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