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没落尽，赵大柱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姜翠兰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不大，黑白，边角有点发黄了。那是她三十多岁的时候，站在破屋门口，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头发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笑。那时候她还年轻，脸上没有皱纹，眼睛里全是光。
赵大柱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他举起相框，让台下的人都能看见。
“这是我娘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我刚出生没多久，家里穷，她一天挣不了几个钱，但她从来不让我们饿着。”
台下安静了下来。姜翠兰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更不记得赵大柱从哪里找到的。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做您的儿子。”
赵大柱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重。他朝台下鞠了一躬，捧着相框走下台。姜翠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韩铮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赵二伟接着走上台。他手里捧着一个奖牌，是全国优秀民营企业奖牌。那是姜记前年得的，姜翠兰没去领奖，让赵二伟去的。他站在台上，把奖牌举起来，让台下的人都能看见。
“妈，我走过弯路，但您把我拉了回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停。
“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朝台下鞠了一躬，捧着奖牌走下台。姜翠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流。赵二伟回到座位上，孙艳握住他的手，他没抽回去。
赵小丫最后一个走上台。她手里捧着那枚老私章，铜的，边角磨得发亮。她站在台上，把私章举起来，让台下的人都能看见。
“妈，这枚章您交给我五年了。五年里，我不敢有一天懈怠。”
她的声音很稳，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姜记的未来，我会守护好。您放心。”
她朝台下鞠了一躬，捧着私章走下台。姜翠兰的眼泪止不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流下来了。韩铮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脸。
“妈，您别哭了。”赵小丫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没哭。”
“您眼泪流到下巴了。”
姜翠兰擦了擦，笑了。赵小丫也笑了。赵大柱和赵二伟也走过来，站在姜翠兰面前。三个人，站成一排。
赵大柱先开口：“娘，以前我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赵二伟接着说：“娘，以前我走弯路，让您丢人了。”
赵小丫最后说：“妈，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姜翠兰看着他们三个，眼泪又流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流。
“好。好。”
王桂花在台下看着，哭得不行。赵秀英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又哭了。
“桂花姐，你别哭了。”赵秀英说。
“我没哭。我高兴。”
赵秀英没拆穿她。她自己也在哭，但她没出声。
老张老李他们在台下看着，也在抹眼泪。老张说“姜婶不容易”，老李说“是啊，不容易”。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哭了。
经销商们也在台下看着。老刘端着酒杯，手在抖。老陈问他“你咋了”，他说“酒喝多了”。老陈没拆穿他。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韩铮站起来，走到姜翠兰面前。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姜翠兰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韩铮伸出手，把姜翠兰脸上的眼泪擦掉。
“别哭了。孩子们都看着。”
“没哭。”
“你眼泪流到脖子了。”
姜翠兰擦了擦，笑了。韩铮也笑了。两个人坐下，握着的手没松开。
赵小丫走到台上，拿起话筒。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下面请欣赏文艺表演。第一个节目，赵晨阳、赵雨桐、赵天赐、赵小宝、丫丫、林安——诗朗诵《我的奶奶》。”
六个孩子走上台，站成一排。赵晨阳站在最左边，赵雨桐站在他旁边，丫丫站在中间，赵天赐和赵小宝站在右边，林安最小，站在最前面。林安手里拿着一个纸风车，转来转去，不看台下，看风车。
赵晨阳先开口：“奶奶，您是泥土里开出的花。”
赵雨桐接着：“是风雨中不弯的枝。”
丫丫接着：“您用粗糙的双手。”
赵天赐接着：“编织了我们锦绣的未来。”
赵小宝接着：“奶奶，您辛苦了。”
林安最后开口，声音小小的，听不太清：“奶奶，生日快乐。”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哭了。姜翠兰坐在主位上，眼泪又流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流。韩铮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奶奶，奶奶。”
姜翠兰抱着他，摸了摸他的头。
“乖。”
赵小丫又走上台。
“下面，请欣赏赵雨桐独唱《烛光里的妈妈》。”
赵雨桐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没有伴奏，她清唱。声音不大，但很干净。
“妈妈，我想对您说，话到嘴边又咽下。妈妈，我想对您笑，眼里却点点泪花。”
姜翠兰听着，眼泪止不住。她想起以前，想起破屋，想起凉茶摊子，想起那些年的苦日子。那时候她没想过会有今天。
“噢妈妈，烛光里的妈妈，您的腰身变得不再挺拔。噢妈妈，烛光里的妈妈，您的眼睛为何失去了光华。”
赵雨桐唱完了，朝台下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姜翠兰站起来，走到台上，抱住赵雨桐。赵雨桐趴在她肩上，哭了。
“奶奶，我唱得好不好？”
“好。好。”
赵小丫最后走上台，拿着话筒。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今天的寿宴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到来。”
台下有人鼓掌。
“最后，让我们再次举杯，共同祝愿姜翠兰女士——健康长寿，平安喜乐！”
台下所有人举起杯子，齐声说：“健康长寿，平安喜乐！”
姜翠兰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的人，看着那些举杯的人。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没擦。韩铮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翠兰。”
“你哭了。”
“没有。”
“你眼泪流到衣服上了。”
姜翠兰低头看了看，衣服上湿了一片。她笑了。
“那是高兴。”
韩铮也笑了。两个人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的人。三百多人，举着杯，喊着“健康长寿，平安喜乐”。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姜翠兰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带着一丝笑。这辈子，值了。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韩铮的手背上。他没擦，让眼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