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阳走上台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台上，像一棵刚抽条的小白杨。台下有人小声说“这是大柱的儿子”，有人说“长得真像他爸”，还有人说“比他爸精神”。
他站在话筒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奶奶，各位长辈，叔叔阿姨，我叫赵晨阳，今年十六岁，在读高中。”
台下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我奶奶七十岁生日，我想代表第三代说几句话。”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姜翠兰。姜翠兰也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
“我奶奶没有上过学，不认几个字。但她教给我的道理，比书本上学的还珍贵。”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他没停。
“她教我，做人要厚道，做事要踏实。她教我，品质是根，良心是本，规矩是路。她教我，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不愿意迈出去的腿。”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睛。王桂花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赵秀英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
“奶奶，我会记住您教我的这些话。一辈子都记住。”
赵晨阳朝台下鞠了一躬，走下台。他走到姜翠兰面前，蹲下来，握着她的手。
“奶奶，您放心。”
姜翠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
赵雨桐接着走上台。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她站在台上，展开纸，清了清嗓子。
“奶奶，我写了一首诗，送给您。”
台下安静了下来。赵雨桐看着纸上的字，开始念。
“您是泥土里开出的花，
是风雨中不弯的枝。
您用粗糙的双手，
编织了我们锦绣的未来。”
姜翠兰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自己这辈子走过的路——从泥泞的田间小路，到宽敞的集团大楼。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又那么坚定。
“您在破屋里点起第一盏灯，
那光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
您在凉茶摊前弯下腰，
那一碗茶温暖了多少人的心。”
赵雨桐的声音有点哑了，但她没停。
“奶奶，您是我们的根。
根在，树就不会倒。
奶奶，您是我们的魂。
魂在，家就不会散。”
她念完了，朝台下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姜翠兰站起来，走到台上，抱住赵雨桐。赵雨桐趴在她肩上，哭了。
“奶奶，我写得好不好？”
“好。好。”
赵天赐、赵小宝、丫丫、林安四个孩子走上台，站成一排。赵天赐最大，十岁，站在最左边。赵小宝九岁，站在他旁边。丫丫八岁，站在中间。林安最小，四岁，站在最前面。四个人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带伴奏。他们自己唱，清唱。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赵天赐起头，声音最大。赵小宝跟着唱，丫丫也跟着唱。林安不会唱，嘴巴一张一合的，跟着哼哼。
“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哭了。王桂花哭得最厉害，赵秀英也哭了。老张老李他们在台下抹眼泪。经销商们也红了眼眶。老刘端着酒杯，手在抖。
姜翠兰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上的四个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以前，想起破屋，想起凉茶摊子，想起那些年的苦日子。那时候她没想过会有今天。更没想过会有这么多孩子围着她，叫她奶奶。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赵天赐的声音有点哑了，但他没停。赵小宝跟着唱，丫丫也跟着唱。林安不会唱，但他跟着哼哼，嘴巴一张一合的。
“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唱完了，四个孩子朝台下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赵天赐领着弟弟妹妹走下台，走到姜翠兰面前。
“奶奶，祝您生日快乐。”赵天赐说。
“奶奶，祝您身体健康。”赵小宝说。
“奶奶，祝您长命百岁。”丫丫说。
林安不会说，他扑到姜翠兰怀里，抱着她的腿。
“奶奶，奶奶。”
姜翠兰抱着他，摸了摸他的头。眼泪滴在林安的头发上，他抬起头，看着姜翠兰。
“奶奶，您哭了。”
“没有。奶奶高兴。”
林安伸出手，帮她擦眼泪。小手软软的，热乎乎的。
“奶奶，别哭。哭了不好看。”
姜翠兰笑了。
“好。不哭。”
赵晨阳和赵雨桐也走过来，站在姜翠兰面前。六个孩子，围着她。赵晨阳最大，站在左边。赵雨桐站在他旁边。赵天赐和赵小宝站在右边。丫丫和林安站在中间。
姜翠兰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想：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财富。不是钱，不是集团，是这些孩子。是她从破屋里带出来的根，是她在凉茶摊前种下的种子。现在种子发芽了，开花了，结果了。
“奶奶。”赵晨阳叫她。
“我们以后会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不让您操心。”
“好。好。”
韩铮站起来，走到孩子们面前。他弯下腰，摸了摸林安的头。林安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韩爷爷，韩爷爷。”
“乖。”
韩铮直起身，看着赵晨阳。
“晨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赵晨阳低下头。
“韩爷爷，我说得不好。”
“好。说得好。”
韩铮看着他，又看了看赵雨桐、赵天赐、赵小宝、丫丫、林安。
“你们奶奶这辈子不容易。你们要记住她教你们的道理。”
六个孩子齐声说：“记住了。”
韩铮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姜翠兰看着他，笑了。
“韩铮。”
“你啥时候学会说这些了？”
“跟你学的。”
赵小丫走上台，拿着话筒。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今天的文艺表演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
台下有人鼓掌。
“下面，请各位入席，寿宴正式开始。”
服务员开始上菜。凉菜、热菜、汤、主食，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红烧肉、炖鸡、糖醋鱼、炒鸡蛋、凉拌黄瓜、酸菜粉条，还有一盆饺子。酒是赵大柱买的，白酒、红酒、饮料，摆了一桌子。
姜翠兰坐在主位上，韩铮坐在她左边，赵小丫坐在她右边。赵大柱一家、赵二伟一家、赵晨阳、赵雨桐、丫丫、赵天赐、赵小宝、林安，围坐在一起。王桂花、赵秀英、刘春梅坐在旁边一桌。老张老李他们坐在后面。经销商们坐在右边，政府领导坐在左边。韩铮的老朋友们坐在最后面。
赵小丫站起来，端着酒杯。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姜翠兰女士——健康长寿，平安喜乐！”
台下所有人举起杯子，齐声说：“健康长寿，平安喜乐！”
姜翠兰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的人，看着那些举杯的人。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没擦。韩铮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翠兰。”
“你哭了。”
“没有。”
“你眼泪流到碗里了。”
姜翠兰低头看了看，碗里确实滴了几滴眼泪。她笑了。
“那是高兴。”
韩铮也笑了。两个人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的人。三百多人，举着杯，喊着“健康长寿，平安喜乐”。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姜翠兰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带着一丝笑。这辈子，值了。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韩铮的手背上。他没擦，让眼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