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赵小丫在台侧叫了她一声。
“您要上台？”
赵小丫走过来，扶着她。姜翠兰摆摆手，不用扶。她自己走。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从主位到舞台，十几步路，她走了半分钟。台下没人催，没人说话，都在等她。
她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台下是三百多张脸，有熟悉的，有不那么熟悉的，有年轻的，有年老的。王桂花坐在第一排，眼睛哭红了，还在擦。赵秀英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纸巾。赵大柱坐在左边，眼眶红红的。赵二伟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不敢看她。赵小丫站在台侧，手里拿着话筒，随时准备递给她。
姜翠兰看了看台下的人，又看了看韩铮。韩铮坐在主位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谢谢你们来给我过生日。”
台下有人鼓掌。她等掌声小了，继续说。
“我这辈子，吃过苦、受过累、也被人瞧不起过。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为啥不后悔？因为我有一个好家，一群好孩子，一个好老伴。”
她看着赵大柱。赵大柱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但他没让它们掉下来。
“大柱，你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事了。”
赵大柱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擦，让眼泪流。
她看着赵二伟。赵二伟抬起头，看着她。他已经哭了，脸上全是泪。
“二伟，你走过弯路，但回来了。”
赵二伟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她看着赵小丫。赵小丫站在台侧，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
“小丫，你比我能干。”
赵小丫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看着韩铮。韩铮坐在主位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她，嘴角带着笑。
“韩铮，谢谢你。”
韩铮没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台下的人。
“有人问我，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我以前说不上来。以前人家问，我说‘品质、良心、规矩’。那是做事的道理，不是做人的道理。”
她停了一下。
“今天我想明白了。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挣多少钱，是对得起自己的心。”
台下安静了下来。没人鼓掌，没人说话，都在听。
“你对得起心了，就什么都对了。做事对得起心，做出来的东西就好。做人对得起心，处出来的人就真。过日子对得起心，过出来的日子就踏实。”
她看着王桂花。王桂花坐在第一排，眼泪流得止不住。
“桂花，你跟了我二十五年。我对得起你的心不？”
王桂花站起来，哭着喊：“对得起！”
她看着赵秀英。赵秀英也站起来，哭着喊：“对得起！”
她看着老张老李他们。老张老李他们也站起来，齐声喊：“对得起！”
她看着台下的人。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最后，全场都站起来了。
她朝台下鞠了一躬。
姜翠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看着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她朝台下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赵小丫扶着她，走回主位。韩铮站起来，扶她坐下。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翠兰。”
“你讲得好。”
“好啥？就是说了实话。”
“实话最好。”
王桂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姜翠兰面前。她手里端着一杯酒，脸哭花了，妆也花了。
“翠兰姐，我敬您。”
姜翠兰站起来，端起酒杯。
“桂花，你跟了我二十五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跟着您干，值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干了。王桂花回到座位上，赵秀英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脸。
赵秀英也端着酒杯走过来。
“姜婶，我敬您。”
姜翠兰站起来，跟她碰了一下。
“秀英，你跟了我二十三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姜婶，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下了。”
“记下就好。”
两个人干了。赵秀英回到座位上，刘春梅问她“你哭了”，她说“没有，眼睛进沙子了”。刘春梅没拆穿她。
老张老李他们也端着酒杯走过来。老张的手在抖，酒洒了一些。
“姜婶，我们敬您。”
姜翠兰站起来，端着酒杯。
“老张，老李，你们跟了我二十多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姜婶，您刚才说的‘对得起自己的心’，我们记住了。”
“记住就好。”
姜翠兰跟他们碰了一下杯，干了。老张老李也干了。两个人回到座位上，老张坐下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老李扶住了他。
经销商们也端着酒杯走过来。老刘走在最前面，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
“姜总，我敬您。”
姜翠兰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刘总，谢谢您从华东赶过来。”
“应该的。姜总，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回去要跟我们公司的员工讲讲。”
“讲啥？”
“讲‘对得起自己的心’。”
姜翠兰笑了。
“行。您讲。”
两个人干了。老刘回到座位上，老陈问他“你咋又哭了”，他说“酒呛的”。老陈没拆穿他。
赵大柱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姜翠兰面前。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
“娘，我敬您。”
姜翠兰看着他，站起来。
“大柱，你刚才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的。”
“那是高兴。”
姜翠兰没拆穿他。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干了。赵大柱回到座位上，刘翠花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脸。
赵二伟也端着酒杯走过来。
“娘，我敬您。”
姜翠兰看着他，站起来。
“二伟，你刚才也哭了？”
“没有。”
“你脸上还有泪痕。”
赵二伟伸手擦了擦脸。
“那是高兴。”
姜翠兰没拆穿他。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干了。赵二伟回到座位上，孙艳握住他的手，他没抽回去。
赵小丫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姜翠兰面前。她的眼泪还在流。
“妈，我敬您。”
姜翠兰看着她，站起来。
“小丫，你刚才哭了几次？”
“记不清了。”
“别哭了。今天高兴的日子。”
“我没哭。是高兴。”
姜翠兰没拆穿她。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干了。赵小丫回到座位上，林志远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脸。
韩铮端着水杯站起来，走到姜翠兰面前。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姜翠兰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韩铮举起水杯，姜翠兰也举起酒杯。两个人碰了一下，干了。韩铮回到座位上，握着姜翠兰的手，没松开。
“翠兰。”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我记下了。”
“哪句？”
“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挣多少钱，是对得起自己的心。”
姜翠兰看着他。
“你记住了？”
“记住了。一辈子都记住。”
姜翠兰笑了。她握着韩铮的手，看着台下的人。三百多人，还站着，还在鼓掌。她朝台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掌声慢慢小了，人们坐下了。
赵小丫走上台，拿着话筒。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今天的寿宴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到来。”
台下有人鼓掌。
“最后，让我们再次举杯，共同祝愿姜翠兰女士——健康长寿，平安喜乐！”
台下所有人举起杯子，齐声说：“健康长寿，平安喜乐！”
姜翠兰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的人，看着那些举杯的人。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流。韩铮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翠兰。”
“你哭了。”
“没有。”
“你眼泪流到衣服上了。”
姜翠兰低头看了看，衣服上湿了一片。她笑了。
“那是高兴。”
韩铮也笑了。两个人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的人。三百多人，举着杯，喊着“健康长寿，平安喜乐”。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姜翠兰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带着一丝笑。
这辈子，值了。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韩铮的手背上。他没擦，让眼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