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散了。客人们陆续走了。王桂花走的时候又哭了一场，赵秀英劝了半天，她才上了车。老张老李他们喝得摇摇晃晃的，被家里人接走了。经销商们连夜赶回去，老刘走的时候握着姜翠兰的手说“姜总，您保重身体”。姜翠兰说“你也是”。陈副主任走的时候说“姜总，姜记的明天会更好”。姜翠兰说“谢谢陈主任”。
礼堂里空了。赵大柱和赵二伟在收拾桌椅，刘翠花和孙艳在帮忙。赵小丫在门口送客，嗓子都哑了。林志远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赵晨阳和赵雨桐带着弟弟妹妹们在路边等车，赵天赐和赵小宝在追着跑，丫丫在后面喊“别跑了，小心摔着”。林安在刘翠花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一翘一翘的。
姜翠兰站在礼堂门口，看着这一切。韩铮站在她旁边。
“走吧，回家。”韩铮说。
两个人沿着村路往回走。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路两边的树影子模模糊糊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姜翠兰走得不快，韩铮走在她旁边，步子也不快。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走着。
老宅是姜翠兰重生后买的第一套房子。那时候刚分了家，住破屋，后来挣了钱，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翻修了。院子不大，但方正，朝南，冬天太阳晒进来，暖洋洋的。韩铮来赵家村后，在院子里种了兰花。一开始种了一盆，后来两盆，再后来十几盆。现在墙根底下摆了二十多盆，叶子绿得发亮，有几盆正开着花，香味淡淡的。
姜翠兰推开院门，走进去。韩铮跟在后面，关了门。两个人走到院子里的藤椅前，坐下。藤椅是老宅子留下的，姜翠兰换过几次藤条，但架子没换。坐上去吱呀吱呀的，但她舍不得扔。
“韩铮。”
“今天累不累？”
“不累。你累不累？”
“也不累。”
姜翠兰靠在藤椅上，抬头看着天。天上有星星，不多，但亮。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院子里的兰花。月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翠兰。”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姜翠兰笑了。
“记得。你在路边吃面，我把酱递给你。你说好吃，我就多给了你一勺。”
“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
“认识了。从那天起就认识了。”
韩铮没说话。他看着院子里的兰花，看了一会儿。
“翠兰，从那一勺酱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离不开你了。”
姜翠兰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坐在那里，腰杆还是直的。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瘦了，青筋凸起来了，但还是那么暖。
“老韩，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陪了我二十多年。”
韩铮没说话。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两个人坐在藤椅上，谁也没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兰花的叶子，沙沙响。
“翠兰。”
“你给这些兰花都起了名字？”
韩铮看着她指的那些花盆，一盆一盆地认。
“平安，喜乐，团圆，幸福。都是好名字。”
“还有一个没起名字。”
“哪盆？”
姜翠兰指着墙角最边上那盆。那盆兰花最小，叶子也最嫩，是韩铮今年春天刚种的，还没开过花。
“那盆叫‘长久’。”
“长久？”
韩铮看着她，笑了。
“好。长久。”
夜深了，村子安静了下来。远处的加工厂还有灯亮着，机器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姜翠兰靠在藤椅上，韩铮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握着的手没松开。
“韩铮。”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
“图个团圆。”
“团圆？”
“对。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姜翠兰没说话了。她靠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韩铮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坐在藤椅上，月光洒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翠兰。”
“你睡了？”
“没有。”
“我也没。”
两个人又沉默了。风吹过来，兰花的叶子沙沙响。香味淡淡的，从墙根底下飘过来，飘进院子里，飘进两个人的呼吸里。
“韩铮。”
“你说姜记以后会变成啥样？”
“会变成一个大集团。大到全国都知道。”
“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姜翠兰没说话了。她靠在藤椅上，握着韩铮的手，嘴角带着一丝笑。她想起以前，想起破屋，想起凉茶摊子，想起那些年的苦日子。那时候她没想过会有今天。更没想过会有一个叫韩铮的人，陪着她，从破屋里走到现在。
“韩铮。”
“你说咱们还能活多少年？”
“不知道。但活多少年都在一起。”
“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姜翠兰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韩铮。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稳。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白了，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白了好多。
“韩铮。”
“你睡了？”
“没有。”
“那你闭着眼睛干啥？”
“在想事。”
“想啥？”
“想你。”
姜翠兰没说话了。她靠在藤椅上，握着韩铮的手，闭上眼睛。月光洒在她脸上，凉凉的。风吹过来，兰花的叶子沙沙响。她闻着兰花的香味，嘴角带着一丝笑。
“翠兰。”
“你睡了？”
“没有。”
“我也没。”
两个人又沉默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兰花的叶子，沙沙响。月亮慢慢往西边挪，影子一寸一寸地移。姜翠兰靠在藤椅上，韩铮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握着，没松开。
“韩铮。”
“你说这辈子，咱们值不值？”
“值。”
“你这么肯定？”
“从那一勺酱开始，就值了。”
姜翠兰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韩铮。他也睁着眼睛，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谁也没躲开。
“韩铮。”
“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没走。”
韩铮没说话。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翠兰。”
“你睡了？”
“没有。”
“我也没。”
两个人又沉默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兰花的叶子，沙沙响。月光洒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姜翠兰靠在藤椅上，韩铮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握着的手没松开。他们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彼此相伴。这辈子，够了。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韩铮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坐在藤椅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兰花的香味在院子里飘荡。风吹过来，不冷，暖暖的。他们就这样坐着，一直坐着，坐到月亮落下去，坐到太阳升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