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院子，暖暖的，亮亮的。兰花的叶子上还带着露水，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姜翠兰睁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鸟叫。鸟叫声清脆，一声一声，像是在说话。她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里屋。
灶房里没人，韩铮不在。水壶放在灶台上，摸着还有温度。她走到院子里，看见韩铮正蹲在墙根底下给兰花浇水。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但腰杆还是直的。他浇得很慢，一盆一盆地浇，浇到“平安”的时候多浇了半壶，浇到“喜乐”的时候又补了半壶。
“韩铮。”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咋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
姜翠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浇水。他的手瘦了，青筋凸起来了，但还是那么稳。
“韩铮。”
“今天天气好。”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兰花上，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赵大柱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
“娘，您醒了？早饭马上好。”
“做的啥？”
“小米粥，馒头，炒鸡蛋。”
“行。”
赵大柱缩回头，继续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鸡蛋在锅里滋滋地响。香味从灶房飘出来，飘进院子里。
赵二伟从柴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斧头。他走到院子角落，开始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裂成两半。他劈得很慢，但每一斧头都很准。赵天赐跑过来，蹲在旁边看。
“爸，我帮您。”
“你搬不动。”
“我试试。”
赵二伟挑了一块最小的木头，递给他。赵天赐抱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柴堆旁边，放下。他拍拍手，笑了。
“爸，我搬动了。”
“好。再搬一块。”
赵天赐又跑回去，又搬了一块。赵小宝也跑过来，也要搬。两个人抢着搬，你一块我一块，柴堆越来越高。
赵小丫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林安的衣服。林安跟在她后面，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
“安安，过来，穿衣服。”
“不穿。”
“不穿会着凉。”
“不冷。”
赵小丫蹲下来，把他拉过来，给他穿衣服。林安扭来扭去，不配合。丫丫走过来，帮他扣扣子。
“安安，别动。姐姐帮你扣。”
林安不动了。丫丫帮他扣好扣子，又帮他理了理头发。
“好了。去玩吧。”
林安跑开了，跑到赵天赐和赵小宝那边，也要搬柴。他搬不动，赵天赐帮他搬了一块最小的，他抱着，走两步就掉了。赵天赐帮他捡起来，他再抱着走，又掉了。三个人笑成一团。
赵晨阳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翻开书，开始看。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看得很认真。
赵雨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她在赵晨阳旁边坐下，翻开本子，开始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带着笑，写得很慢，但很认真。
丫丫走过来，站在赵雨桐旁边。
“姐姐，你在写啥？”
“写文章。”
“写啥文章？”
“写奶奶。”
丫丫蹲下来，趴在她膝盖上。
“我也想写。”
“你去拿本子，我教你。”
丫丫跑回屋里，拿了本子和笔，又跑回来。赵雨桐教她写，一笔一划的。丫丫写得慢，但很认真。
姜翠兰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看着这一切。韩铮浇完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握在了一起。他的手瘦了，青筋凸起来了，但还是那么暖。
“韩铮。”
“你看，大柱在做饭，二伟在劈柴，小丫在给孩子穿衣服。晨阳在看书，雨桐在写文章，丫丫在学写字。天赐和小宝在搬柴，林安在后面跟着。”
“看见了。”
“你种的兰花，都开了。”
姜翠兰看着满院的儿孙，看着盛开的兰花，看着身边的韩铮。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带着笑。
“这辈子，值了。”
韩铮握着她的手，没说话。他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看着盛开的兰花，看着阳光照在姜翠兰的脸上。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坐在那里，还是那个姜翠兰。那个从破屋里走出来的姜翠兰，那个在凉茶摊前弯下腰的姜翠兰，那个把“品质、良心、规矩”挂在嘴边的姜翠兰。
“翠兰。”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
“图个团圆。”
“团圆？”
“对。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韩铮没说话了。他握着她的手，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赵大柱从灶房端着一锅粥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桌上。赵二伟劈完了柴，把斧头放回柴房。赵小丫给林安穿好了衣服，牵着他走过来。赵晨阳合上书，赵雨桐合上本子，丫丫放下笔。赵天赐和赵小宝跑过来，林安跟在后面。
“吃饭了！”赵大柱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围过来。赵大柱一家、赵二伟一家、赵小丫一家，围坐在院子里的桌边。桌上摆着小米粥、馒头、炒鸡蛋、咸菜、还有一碟手工甜酱。赵大柱给每人盛了一碗粥，刘翠花给每人递了一个馒头。孙艳给孩子们夹鸡蛋，丫丫帮林安吹凉。赵晨阳倒了几杯水，赵雨桐帮忙端。
姜翠兰坐在主位上，左边是韩铮，右边是赵小丫。对面是赵大柱一家和赵二伟一家。赵晨阳、赵雨桐、丫丫、赵天赐、赵小宝、林安，六个孩子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奶奶，您吃馒头。”赵晨阳递给她一个馒头。
“奶奶，您吃鸡蛋。”赵雨桐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
“奶奶，您喝粥。”丫丫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奶奶，您吃酱。”赵天赐把那碟手工甜酱推到她面前。
“奶奶，您……”赵小宝不知道说什么，把自己的馒头递给她。
林安不会说，他把自己的勺子递给她。
姜翠兰看着这些孩子，笑了。
“好。好。都吃。你们也吃。”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桌上，照在每个人脸上。兰花开了，香味淡淡的，飘过来。姜翠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小米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放下碗，看着院子里的人。韩铮坐在她左边，端着粥碗，喝得很慢。赵大柱在吃馒头，赵二伟在喝粥。赵小丫在喂林安，刘翠花在给赵天赐夹菜，孙艳在给赵小宝擦嘴。赵晨阳和赵雨桐在说话，丫丫在旁边听着。赵天赐和赵小宝在抢鸡蛋，林安在笑。
姜翠兰看着这一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她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韩铮。”
“你说人这一辈子，啥时候最幸福？”
“现在。”
“现在？”
姜翠兰没说话了。她看着院子里的兰花，看着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她看着韩铮，他端着粥碗，喝得很慢。她看着孩子们，他们笑着，闹着，吃着。她看着赵大柱、赵二伟、赵小丫，他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家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带着笑。这辈子，值了。她放下粥碗，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韩铮握着她的手，没松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兰花的叶子，沙沙响。阳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这辈子，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