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拽着棒梗的耳朵,一路从中院骂到前院。
“你个死孩子!让你不长记性!让你偷东西!”她的嗓门很大,大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表面上是骂儿子,实际上每个字都像石子儿一样往西厢房那边砸。
林国栋坐在屋里,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他没动,继续抽他的烟。
原主的记忆里,秦淮茹这套把戏玩得炉火纯青。每次家里出了事儿,她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自家的错变成别家的不是。最关键的是,院里这帮邻居还就吃她这一套。
果然,没过十分钟,西厢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国栋啊,在家吗?”是一大爷的声音。
林国栋掐灭烟头,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大爷,身后跟着眼睛红肿的秦淮茹,棒梗躲在他妈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屋里瞟。
院里其他几家邻居也跟过来了,二大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当院,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三大爷端着他的搪瓷缸子,站在一边吸溜茶水。
这阵仗,像是要开批斗会。
“一大爷,您这是?”林国栋明知故问。
“咳,国栋啊,刚才的事儿呢,秦淮茹觉得对不住你,想过来当面给你赔个不是。”一大爷搓着手,脸上挂着老好人的笑容,“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开了就完了,你说是不?”
林国栋还没说话,秦淮茹的眼泪就先下来了。
“林哥儿,实在是对不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的,看起来确实可怜,“棒梗这孩子从小没爹,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忙不过来。他嘴馋,看见鸡蛋就走不动道儿,千错万错都是我没教好,我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她就要弯腰鞠躬。
二大妈赶紧上前扶住:“哎哟,淮茹你这是干啥?邻里邻居的,至于吗?”
“就是就是。”三大爷嘬了一口茶,“林国栋啊,秦淮茹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东旭工伤在床上躺了两年了,一家五口全靠她一个人,不容易。几个鸡蛋的事儿,就算了吧。”
林国栋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给秦淮茹帮腔,心里冷笑。
果然还是这套路。
先哭穷,再道歉,最后让邻居们用“不容易”三个字把事情压下去。原主就是这么被拿捏的,一次两次三次,最后成了整个院子的提款机。
“秦姐,您别哭了。”林国栋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还温和三分,“几个鸡蛋的事儿,我没往心里去。”
秦淮茹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国栋,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林国栋这个人虽然老实,但每次被占了便宜都会别扭好几天。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过呢——”林国栋话锋一转,脸上依然挂着笑,“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得跟大伙儿说清楚。我这屋里东西虽然不多,但每样儿都有自己的记号。今儿个鸡蛋上点了红墨水,明儿个面粉袋上可能缝根红线,后儿个油瓶子上贴个纸条。我这人记性不好,怕跟邻居们的东西弄混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拉家常。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这是防着别人再偷呢。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一大爷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管着这院子十来年了,从来都是他调解别人的份儿,还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国栋,你这话说的……”一大爷皱着眉头,“都是多少年的老街坊了,何必呢?”
“一大爷,我没别的意思。”林国栋掏出大前门,给一大爷递了一根,“您也知道,我在轧钢厂上班,一个月挣七十多块。按理说不少,可我到现在连个自行车都买不起。钱都去哪儿了?我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他把烟点上,叹了口气:“后来我算了算,上个月秦姐借了十块,上上个月一大爷您给亲戚借了八块,大前天贾大妈借了五块。这还是能记住的,记不住的就更多了。”
这话一出,院里安静了。
一大爷拿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林国栋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账目说出来。
秦淮茹更是脸色大变。她借的钱最多,而且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
“我寻思着,邻居之间借东西借钱都正常,谁还没个急用的时候?”林国栋继续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但借归借,总得有个说法。我林国栋不是小气人,大家有困难我肯定帮。可要是有人觉得我傻,觉得我这儿的便宜不占白不占,那咱们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二大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林国栋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三大爷端着搪瓷缸子,也不喝茶了,眼睛在秦淮茹和林国栋之间来回转悠。
棒梗躲在秦淮茹身后,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盯着林国栋。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服,还有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阴鸷。
林国栋注意到了这眼神,但他没在意。一个十岁的孩子,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秦姐,今天这事儿就过去了。”林国栋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秦淮茹,“鸡蛋算我请棒梗吃的。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这屋里的东西以后都会做记号,万一哪天真丢了什么值钱的物件,我就直接报派出所了。警察来了,记号一认,谁拿的一目了然。”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装哭,是真的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一大爷摆了摆手,脸上挂不住,“国栋说得也在理,以后大家都注意点,别让小孩子乱串门。”
人群渐渐散去。秦淮茹拉着棒梗往回走,走到中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
那一眼,林国栋正好看见。
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猎手打量猎物的审视。
林国栋心里一凛。
原主的记忆里,秦淮茹是个苦命的女人,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不容易。可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把原主的记忆又翻了一遍。
贾家的情况确实困难。贾东旭两年前在厂里出了工伤,腰被砸坏了,躺在床上动不了,没多久就蹬腿上天了,而贾张氏年纪大了,只能干点家务活。一家五口全靠秦淮茹在街道缝纫社的二十来块钱过日子。
按理说这日子是没法过的。但贾家在院里从没断过粮,三个孩子也没见瘦着。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秦淮茹这张嘴,这双眼,还有这一套哭穷的本事。
原主这两年借给贾家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块了,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可秦淮茹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反而每次见了他都像债主一样理直气壮。
林国栋从五斗柜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是原主记账用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月工资的开销,其中“借出”那一栏占了将近一半。
他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在上面画起来。
画完之后,他在每个人物下面写了几个关键词。
贾家下面写的是:秦淮茹(精明、擅长哭穷)、贾张氏(难缠、贪心)、贾东旭(卧床、沉默)、棒梗(手贱、记仇)。
一大爷下面写:正直、好面子、容易被人情绑架。
二大妈:嘴碎、容易煽动、没主见。
三大爷:精明算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聋老太:辈分高、明事理但不爱管事。
林国栋看着这张图,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院子的生态比他想的要复杂。表面上是一团和气,实际上暗流涌动。一大爷想当好人,秦淮茹想占便宜,其他人各有各的小算盘。
他要想在这个院子里立足,光靠硬顶不行,得学会借力打力。
今天这件事,他表面上退了一步,但实际上把规矩立起来了。以后谁再想从他这儿占便宜,就得掂量掂量。
可是光立规矩还不够。
秦淮茹今天那个眼神让他心里不踏实。这个女人能在这种环境下养活一家五口,靠的绝对不是运气。
她一定还有后手。
林国栋把笔记本合上,放进空间戒指里。这东西现在是他最重要的秘密,连原主的记忆里都没有类似的宝贝。
十立方米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能装不少东西。
他在空间里扫了一圈,除了两包大前门,还有一把原主常用的钳子,几个螺丝刀,一些零碎的金属零件。这些东西都是原主从厂里带回来干私活用的。
林国栋把钳子拿出来看了看,这是红星轧钢厂的产品,质量相当不错。原主是八级钳工,手艺在厂里数一数二,经常帮人修修补补赚点外快。
“这个倒是能利用上。”林国栋自言自语。
窗外传来棒梗的哭叫声和秦淮茹的训斥声。林国栋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秦淮茹在教儿子“以后小心点”。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天渐渐黑了,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西厢房只有林国栋一个人,灯泡是十五瓦的,昏黄得像豆油灯。
他简单下了碗面条,就着咸菜吃完,坐在床沿上继续消化原主的记忆。
明天要去厂里上班了。
红星轧钢厂是京城有名的大厂,光是钳工车间就有两百多号人。原主是车间里唯一一个八级钳工,技术没得说,但人缘一般。原因很简单——他太老实了,老实到让人欺负。
车间主任老赵是个势利眼,把最难的活都派给原主,理由是“你技术好”。可到了评先进涨工资的时候,又总是把原主往后排。
同事里有个叫刘光福的,仗着跟副厂长沾点亲戚,三天两头找原主借钱,从来没还过。
林国栋揉了揉太阳穴。
这日子,还真是不好过。
但他不怕。前世在工厂干了二十年,从一线工人做到车间主任,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一个小小的轧钢厂车间,还难不倒他。
关键是得一步一步来。
先把厂里的局面摸清楚,站稳脚跟。院里的这些糟心事,不急,慢慢收拾。
林国栋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户外面传来蛐蛐的叫声,四月的夜风带着杨絮的味道从窗缝里钻进来。他闭上眼睛,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去厂里报到,熟悉工作环境。
第二,摸清车间里的人际关系。
第三,找机会弄点值钱的东西放进空间戒指里。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东西。他有空间戒指这个优势,得好好利用。
想着想着,林国栋睡着了。
院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有贾家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下,秦淮茹坐在床沿上,看着熟睡的棒梗,眼神里满是算计。
“林国栋……”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以前是,以后也是。
只不过是换了个下法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