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院里风平浪静。
林国栋每天按时上班下班,见了邻居点头打招呼,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棒梗见了他绕着走,秦淮茹也没再来找麻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国栋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淮茹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认命的人。她在院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被一个新来的小子压住,她咽不下这口气。那天晚上她骂棒梗的时候,眼神里全是不甘,林国栋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人,只会暂时退让,不会真正罢手。
果然,第三天傍晚,事来了。
林国栋下班回来,刚进院门就听到中院传来哭声。秦淮茹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在办丧事。周围围了一圈邻居,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那可是东旭留给棒梗的遗物啊!怎么就没了呢!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林国栋脚步一顿,心里冷笑。
遗物?贾东旭都死好几年了,要丢早丢了,怎么偏偏这时候丢?
他没急着过去,站在人群外围看着。
秦淮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棒梗站在旁边,也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傻柱站在最前面,皱着眉头问:“什么东西丢了?”
傻柱一听就火了:“院里出贼了?谁这么缺德,连人家遗物都偷?”
“我也不知道啊……”秦淮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傻柱,你可要给我做主啊,那碗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
一大爷也被惊动了,走过来问情况。秦淮茹又把事情说了一遍,哭得更凶了。
“一大爷,您可得管管。这院里从来没出过这种事,今天偷我家,明天就敢偷别人家!我这寡妇失业的,带着孩子容易吗?谁这么狠心啊!”
一大爷皱着眉:“你先别哭,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哪儿忘了?有时候东西就在眼皮底下,找不着。”
“不可能!”秦淮茹斩钉截铁,“我记性没那么差!那只碗我专门收在柜子里,用布包着的,肯定是被偷了!”
她说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眼神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刚走进来的林国栋身上。
“对了,前两天棒梗说看到后院那个林国栋在我家附近转悠,会不会是他……”
这话说得巧妙,没直接说是林国栋偷的,但意思明明白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国栋。
林国栋站在人群边上,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点微笑。
“秦姐,你这话说的,我在院里走路都不行了?”
秦淮茹抽泣着:“我也没说是你,就是棒梗看到了……”
“棒梗看到什么了?”林国栋问,“看到我偷你家碗了?”
棒梗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秦淮茹赶紧接过话头:“他没说你偷,就是看到你在我们家附近转悠。林国栋,你也别生气,我就是急糊涂了,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这四个字能把人钉在耻辱柱上。
林国栋心里清楚,秦淮茹这是玩舆论战。她不说死是他偷的,但不断暗示,让邻居们自己猜。人言可畏,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
傻柱果然上钩了。
“林国栋,你要没拿,让人家搜搜怎么了?”傻柱站出来,语气不善,“人家寡妇丢了东西,你让人家哭成这样,好意思吗?”
林国栋看着傻柱,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真是记吃不记打。三天前刚被当枪使,今天又来。秦淮茹哭两嗓子,他就忘了上次的教训。
“何哥,你又来了。”林国栋语气平静,“上次的事忘了?”
傻柱脸色一僵,但马上又硬起来:“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人家碗丢了,棒梗看到你在附近转悠,你总得给个说法吧?你不能每次都说别人冤枉你。”
“行,我给说法。”林国栋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全院都听得清楚,“秦姐,你说碗丢了,怀疑是我偷的。那你想怎么办?”
秦淮茹抽泣着:“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想把碗找回来……”
“那简单。”林国栋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傻柱、一大爷,最后落在秦淮茹脸上,“搜我家。如果搜到了,我认栽,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哪怕报街道办处理都行。我林国栋说到做到。”
秦淮茹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掩饰住,装出为难的样子:“这……这不好吧,翻人家屋子,多不礼貌……”
秦淮茹一愣:“搜不到就搜不到呗,还能怎么样?”
“那可不行。”林国栋笑了,笑得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温和,“你当着全院人的面怀疑我偷东西,还让傻柱带头要搜我家。如果最后证明我是清白的,你就一句‘搜不到就搜不到’完了?那我林国栋的名声怎么办?以后我在院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一大爷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秦淮茹,林国栋说得对,你不能平白无故怀疑人。搜可以,但如果搜不到,你得给个说法。”
秦淮茹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简单。”林国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当众给我道歉。第二,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诬陷人。第三嘛——”
他看向傻柱:“何哥今天也在了,就做个见证。如果搜不到,以后贾家再有什么事,请何哥先问问清楚再出头,别被人当枪使。这点不过分吧?”
傻柱脸色难看得要命,但这话他没法接。说不过分,等于承认自己之前被当枪使了;说过分,那凭什么让人家白白被搜?
周围邻居开始交头接耳。
“林国栋这条件也不算过分,换我我也得这么提。”
“就是,凭啥平白无故搜人家屋子?”
“秦淮茹要是心里没鬼,应该不怕吧?”
秦淮茹骑虎难下了。
碗是她让棒梗放的,就放在林国栋窗台下的夹缝里,只要一搜准能搜到。到时候人赃并获,林国栋说什么都没用。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踏实了。
“行!”秦淮茹一咬牙,“搜不出来我给你道歉,写保证书!”
“那就这么定了。”林国栋推开自家门,“一大爷,您带人搜,我在这儿等着。何哥,你也进去看着,省得有人说我提前藏起来了。”
傻柱没说话,跟着一大爷进了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几件换洗衣服整整齐齐叠着,被子叠成豆腐块,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
一大爷带着人翻了一会儿,床上、柜子里、箱子底下,全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找到。
秦淮茹站在门外,心里越来越急。
不对啊,棒梗明明说放在窗台下了,怎么会找不到?
“一大爷,窗台那儿看看。”秦淮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一大爷走到窗边,弯腰往外看了一眼。
窗台外面的夹缝里,确实有东西。
一只碗。
青花瓷的,不大,碗沿有个小缺口。
“找到了。”一大爷把碗拿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秦淮茹差点笑出来,但马上换成一副悲喜交加的表情,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的碗!总算找到了!东旭啊,你留给孩子的碗差点就没了啊……”
她冲过去就要拿碗,林国栋伸手拦住。
“等一下。”
林国栋接过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又看了看碗沿的缺口,笑了。
“秦姐,你说这是贾东旭留给棒梗的遗物?”
“对!就是那个!”秦淮茹眼泪汪汪,“东旭生前天天用这个碗吃饭,我留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给棒梗留个念想……”
“那我想问问,”林国栋举起碗,声音不大但全院都听得见,“这碗底写的什么字?”
秦淮茹愣住了:“什、什么字?”
“你说这是贾东旭的遗物,那你肯定对这碗很熟悉了。”林国栋笑眯眯地看着她,“碗底写了什么字?或者说,碗上有什么记号?你说得出来,我当场认栽,要杀要剐随你便。”
秦淮茹脸色变了。
她根本不知道这碗底有什么字,因为这只碗根本不是她家的。是她让棒梗从外面捡回来的破碗,就是为了栽赃林国栋。她连看都没仔细看过,哪知道有什么记号?
“我、我记不清了……这么多年了……”
“记不清了?”林国栋笑了,“遗物也能记不清?你刚才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东旭生前用的碗’,‘天天用这个碗吃饭’,现在问你碗上有什么记号,你记不清了?”
秦淮茹额头开始冒汗。
一大爷也觉得不对劲了:“秦淮茹,你到底记不记得?”
“我、我……”
就在这时,棒梗突然冒出一句:“这碗是我家平常吃饭的!”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棒梗,棒梗脸刷地白了,嘴张着,想往回找补,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秦淮茹也傻了,恨不得把棒梗的嘴缝上。
林国栋笑了,笑得很温和:“哦?平常吃饭的?你刚才不是说遗物吗?到底是遗物还是平常吃饭的?”
棒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淮茹赶紧救场:“孩子记错了!对,孩子记错了,这碗是平常吃饭的,不是遗物……”
“那你刚才说遗物?”林国栋追问。
“我、我也记错了……”秦淮茹声音越来越小。
周围邻居的眼神全变了。
“这不对啊,一会儿遗物一会儿平常吃饭的。”
“该不会是故意栽赃吧?”
“我看像,上次棒梗偷人家鸡蛋被逮住了,这次是想报复。”
“这也太缺德了,人家一个新来的,她这么整人家。”
傻柱站在那儿,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又被利用了。
而且这次更过分,是栽赃陷害。他何雨柱活了三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耍过?第一次可以说是被蒙蔽,第二次那就是蠢了。
“秦淮茹,这到底怎么回事?”傻柱声音沉下来,压着火,“你给我说清楚!”
秦淮茹慌了:“我、我真的是记错了……傻柱,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国栋接过话,“秦姐,你怀疑我偷碗,让一大爷带人搜我家,现在碗找到了,但你说不清楚这碗的来历。我倒想问问,这碗到底是不是你家的?”
秦淮茹咬着嘴唇不说话。
一大爷也看不下去了:“秦淮茹,这事你做得不对。你说碗丢了,大家帮你找,这没问题。但你不能没证据就怀疑人,还搞什么搜查。人家林国栋清清白白的,你这不是往人身上泼脏水吗?”
秦淮茹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急了:“一大爷,我真的没有……”
秦淮茹低着头不说话。
“道歉,写保证书。”林国栋语气平静,“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全院人都听见了。”
秦淮茹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傻柱黑着脸站在一边,一大爷直摇头,就连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几个邻居也躲开了她的目光。
她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对不起。”秦淮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我没听见。”林国栋说。
“对不起!”秦淮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哗哗地流,这次是真的气哭了。
“保证书呢?”
“我、我不会写……”
“没关系,我帮你写,你按个手印就行。”林国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和保证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看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按吧。”林国栋递过去一支笔。
秦淮茹咬着牙,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手印。
“行了,这事就算了了。”林国栋收起保证书,语气温和得像在跟朋友聊天,“秦姐,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别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没意思。”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留下一院子的邻居和脸色铁青的秦淮茹。
傻柱一句话没说,扭头走了。
他现在满肚子火,但不知道该冲谁发。冲秦淮茹?她是寡妇,他不好意思骂。冲林国栋?人家占理,他骂不过。冲自己?谁让他不长记性,又被当枪使了。
一大爷叹了口气,也走了。
邻居们散了,但议论声一直没停。
“这秦淮茹也真是,怎么能干这种事?”
“就是,人家林国栋招她惹她了?”
“还不是因为上次棒梗偷鸡蛋的事,想报复。”
“这么整人家,以后谁还敢跟她来往?”
秦淮茹拉着棒梗回了屋,门一关,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你个蠢货!谁让你多嘴的!”
棒梗捂着脸哭:“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一句话把老娘全卖了!”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去惹那个林国栋!你就是不听!”
棒梗不敢说话了,缩在角落里哭。
秦淮茹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今天这口气,她咽不下。
但她也看明白了,林国栋这个人太精了,硬来不行,栽赃也不行。他就像个刺猬,你碰他一下,他扎你一手血。而且这人做事滴水不漏,连保证书都提前准备好了,简直是算准了每一步。
必须想别的办法。
秦淮茹眼神阴晴不定,脑子飞快地转着。
傻柱回到屋里,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今天的事让他彻底看清了两点:第一,秦淮茹确实在利用他,而且用得心安理得;第二,林国栋这个人,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
人家不吵不闹,不骂人不打人,就是讲道理,摆证据,可偏偏就是这种人才最可怕。你跟他说东,他跟你说西;你跟他说情,他跟你说理。你永远说不过他,永远占不着理。
傻柱又倒了一杯酒,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贾家的事,他得掂量掂量再管了。
林国栋关上门,把那张保证书叠好,放进空间戒指里。
这东西现在没用,但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坐在桌前,拿出笔记本,又写了几行字:
秦淮茹——底线比想象的低,敢用栽赃手段。应对策略:证据链反击,让她每次出手都付出越来越高代价。
傻柱——再次被利用,已经动摇,可以进一步争取。
聋老太太——院里辈分最高,秦淮茹能请动她,说明秦在院里经营多年,人脉不可小觑。需要小心应对。
林国栋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夜色。
秦淮茹今天栽了跟头,但不会就此罢休。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硬的不行来阴的,阴的不行还会想别的办法。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而且经过今天的事,院里邻居们的态度已经开始变化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面倒地同情秦淮茹。
这就够了。
林国栋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全院大会的钟声,已经在敲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