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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轧钢厂·初露锋芒

四合院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但林国栋没工夫沉浸在这些事里。第二天一早,他就换上工装,去了红星轧钢厂。

红星轧钢厂是这片区最大的工厂,两千多号人,光车间就有七八个。林国栋所在的机加工车间,负责各种零部件的精密加工,是整个厂的技术核心。

林国栋是八级钳工,这个级别在厂里屈指可数。但他是新来的,很多人只听说过他的等级,没见识过他的手艺。

“林哥,来了?”一个年轻工友冲他打招呼,“听说你是八级钳工?厉害啊!”

林国栋笑了笑:“混口饭吃。”

“八级钳工还叫混口饭吃?那我们这不成了要饭的了?”另一个工友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酸味,“林师傅,哪儿高就过来的?”

“以前在南方一家兵工厂。”林国栋随口说道。他没撒谎,这个身份是穿越过来就有的,原主确实是从兵工厂调过来的,履历干干净净。

“兵工厂?那技术肯定过硬啊。”第一个工友更热情了,“林哥,以后多教教我们。”

林国栋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

“八级钳工怎么了?八级钳工也得看真本事。兵工厂出来的,不见得比咱们厂的好使。”

林国栋回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零件,正上下打量他。

旁边的工友小声说:“林哥,那是老陈师傅,七级钳工,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了。脾气有点倔,你别往心里去。”

林国栋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理解这种心态。自己干了几十年,熬到七级钳工,来了个年轻人直接八级,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

老陈没再说什么,拿着零件回了自己的工位。但林国栋注意到,老陈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以为然。

车间主任李主任这时候走过来了。

李主任四十多岁,方脸浓眉,说话嗓门大,但心眼细。他走到林国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国栋,第一天正式上班,有什么不习惯的跟我说。”

“行,你先熟悉熟悉设备。咱们车间主要做轧钢机的配套零件,精度要求高,你这八级钳工正好派上用场。”李主任说着,压低声音,“对了,下个月厂里搞技术比武,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报名。”

技术比武?

林国栋心里一动。这种比赛在工厂里很重要,拿了名次不光有奖金,还能被厂领导注意到,对提干很有帮助。

“我考虑考虑。”林国栋说。

李主任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走了。

林国栋开始熟悉车间里的设备。他转了一圈,发现这些设备比他想象的还要落后。大部分是五六十年代的苏联设备,精度一般,操作全靠师傅的手艺。

但在林国栋眼里,这些东西就像古董一样。他是八级钳工不假,但他脑子里装的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机械加工知识。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降维打击。

上午九点多,车间里正忙的时候,老陈突然开口了。

“林国栋,你过来一下。”

林国栋走过去,看到老陈手里拿着一个部件,形状复杂,是个多曲面异形件,用在轧机传动装置上的。

“这东西,你看看能做吗?”老陈把部件递给他,“车间接了个急活,要五个这样的零件,三天内交货。我手头还有别的活,忙不过来。你是八级钳工,应该没问题吧?”

周围的工友都看了过来。

谁都看得出来,老陈这是在试探林国栋。这个零件他们都知道,很难做,老陈自己做一个也得大半天。三天做五个,几乎不可能。

林国栋接过零件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

“有图纸吗?”

“有。”老陈把图纸递给他。

林国栋展开图纸,扫了几眼。这个零件的难度在于三个曲面要平滑过渡,公差要求正负两个丝。用这个时代的设备,确实不好做。

但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好几种加工方案。如果用划线法定位,配合他自己设计的工装夹具,可以大大提高效率。

“能做。”林国栋说,“给我一块毛坯。”

老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国栋这么干脆。

工友们也来了兴趣,纷纷围过来看。

他的手很稳,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犹豫。划线、打样冲、上虎钳、锉削,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

老陈在旁边看着,脸色从开始的怀疑变成了惊讶。

他发现林国栋的划线方法和他们不一样。林国栋画的线很少,但每一条都精准地标出了关键位置。而且他用了一种老陈没见过的定位方法,好像是基于什么几何原理,但老陈一时半会儿看不明白。

“这划线方法……”老陈忍不住问,“你从哪儿学的?”

“在兵工厂的时候,跟一个老师傅学的。”林国栋随口敷衍了一句,手上的活没停。

他拿起锉刀开始粗加工。工友们以为他要慢慢锉,但林国栋把锉刀用出了铣床的效果,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切屑均匀地卷起来,落在地上。

他的精加工更是让所有人开了眼。一般钳工精加工的时候,要反复测量、反复修整,一个地方可能要弄十几遍。但林国栋几乎是一遍过,每一刀下去都在公差范围内。

“老陈师傅,您看看这个精度够不够?”

量到第三个尺寸的时候,老陈的手抖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量了一遍。

还是那个数。

公差正负一个丝,比图纸要求的还高了一倍。

“这……这是你三十八分钟做出来的?”老陈的声音都有点变了。

林国栋看了看墙上的钟:“三十八分钟,没错。”

“三十八分钟?我做一个得大半天!”

“这精度也太高了吧?你看那个曲面,跟镜面似的!”

“八级钳工就是八级钳工,服了!”

“这手艺,别说咱们车间,全厂也找不出第二个。”

老陈没说话,拿着零件翻来覆去地看。

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年,见过不少能人,但从没见过谁能在三十八分钟内做出这种精度的零件。别说他做不了,就是厂里那几个老八级钳工,也没这个本事。关键是这精度,已经超出了图纸要求的一倍。

“林国栋,”老陈放下零件,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很多,甚至带着点佩服,“你这手艺,我服了。刚才是我小看你了,别往心里去。”

林国栋笑了笑:“老陈师傅,您客气了。您干了几十年,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还得跟您请教。”

这话说得漂亮,给足了老陈面子。既没有因为赢了就得意忘形,也没有故意谦虚到让人觉得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陈脸上露出了笑容:“行,小伙子不错。手艺好,人也谦虚,难得。以后有什么活儿,咱俩多交流。这厂里的门道多着呢,我带你转转。”

周围的工友看林国栋的眼神也变了。之前他们只是听说来了个八级钳工,觉得挺厉害,但没亲眼见过。今天亲眼看到了,才知道什么叫真本事。这不仅仅是熟练,这是天赋加苦功才能练出来的手感。

有几个年轻工友凑过来,眼睛里都是崇拜:“林哥,你刚才那个划线方法,能不能教教我们?”

“对啊,还有那个精加工的手法,太快了,一刀到位,我们怎么练都练不出来。”

林国栋点头:“行,等有空了,咱们一起切磋。这东西其实不难,关键是手要稳,眼要准,心要静。多练练就行。”

他正说着,余光看到李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后面。

李主任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但林国栋注意到,李主任走之前,在本子上写了什么,而且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工友拉着林国栋坐在一起。

厂里的食堂很大,能同时坐几百人。今天的菜是白菜炖粉条加一个馒头,林国栋端着饭盒,刚坐下就被围住了。

“林哥,你以前在兵工厂,是不是经常做这种高精度的活儿?”一个年轻工友问,嘴里还嚼着粉条。

“还行,比这个复杂的有的是。”林国栋边吃边说,“兵工厂的东西,精度要求高,公差严,习惯了就好。”

“那你怎么调到咱们厂来了?兵工厂待遇不是更好吗?听说那边有补贴,工资也比咱们高。”

林国栋随口说:“想换个环境。北京毕竟是首都,机会多,发展空间大。再说了,离家近点,方便。”

另一个工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林哥,下个月的技术比武,你去不去?听说这次前三名有奖金,还能评先进生产者。去年第一名拿了五十块钱奖金呢,够吃好几个月的。”

“先进生产者有什么用?”第一个工友问。

“评上了年底有奖金,还能优先分房呢!你知道厂里新盖的那栋宿舍楼吧?年底就竣工了,听说有三十多套房子,分房的时候先进生产者优先考虑。”

分房?

林国栋心里一动。他现在住的是四合院那间小屋子,虽然是公房,但条件一般,关键是邻居太闹腾。如果能分到厂里的宿舍楼,那就不用天天跟秦淮茹他们打交道了。一个人住,清净,自在,多好。

“技术比武什么时候报名?”林国栋问。

“下周一截止。李主任今天不是问你了嘛,我看他是想让你去。李主任眼光高,一般人他看不上,能主动问你的,说明他觉得你有戏。”

林国栋点点头,心里有了打算。

下午上班的时候,李主任果然又来找他了。

“林国栋,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李主任说完,转身就走。

林国栋跟着进了办公室。李主任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生产进度表和安全生产的标语。桌上放着一搪瓷缸子茶,茶渍都渗进缸子里了,一看就是用了好几年的老物件。

“坐。”李主任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来,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今天上午那个活儿,我听老陈说了。三十八分钟做出那个零件,精度还超了标准一倍,老陈心服口服。他那人我了解,倔得很,能让他服气的人不多。”

林国栋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你在兵工厂的时候,是不是干过更精密的活儿?”李主任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干过。”林国栋点头,语气平静,“导弹部件的精密加工,公差要求万分之一毫米。比这个零件的精度高两个数量级。”

李主任眼睛一亮,手里的茶缸子都放下了:“万分之一毫米?那你技术肯定没得说。难怪你做得这么快,原来是见过大场面的。”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林国栋面前:“我找你,是想跟你说技术比武的事。厂里每年都搞,但今年特别重要。上面给了两个先进生产者的名额,是全国冶金系统的。如果能评上,不光有奖金,还能去北京开表彰大会,在厂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全国冶金系统的先进生产者?

林国栋心动了。这个荣誉在这个时代含金量很高,不光能提干,还能在档案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对他以后的发展,好处太大了。有了这个身份,别说秦淮茹,就是院里那些大爷们也不敢随便惹他。

“李主任,我想参加。”林国栋说,语气坚定。

李主任笑了,露出满意的表情:“我就等你这句话。年轻人,有干劲,有技术,就该往前冲。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技术比武不光比手艺,还比理论。理论考试占三十分,实操占七十分。你理论怎么样?理论不行的话,光靠实操也拿不了高分。”

“没问题。”林国栋说。

他是真没问题。原主本来就是八级钳工,理论基础扎实,各种机械原理、材料学、公差配合都烂熟于心。再加上他脑子里的现代知识,对付这个时代的理论考试,简直是小菜一碟。他甚至觉得,考理论比考实操还简单。

“行,那我给你报名。”李主任在本子上记下来,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住的那个四合院,环境怎么样?听说那边挺乱的,邻居多,事儿也多。”

林国栋想了想,说:“还行,就是邻居有点多,不太方便。有时候晚上吵,休息不好。”

李主任点点头,压低声音:“厂里最近在盖宿舍楼,年底能完工。分房的事,按工龄和贡献排队。如果你能评上先进生产者,分房的时候优先考虑你。这个我可以跟你透个底,但你别往外说。”

林国栋心里一喜,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谢谢李主任,我会努力的。争取把技术比武拿下来,不给咱们车间丢人。”

“行,去吧。好好准备,下个月就看你的了。”李主任摆摆手,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

从办公室出来,林国栋心情不错。

今天在厂里算是站稳了脚跟。老陈被他折服了,工友们对他刮目相看,李主任也明确表示了支持。技术比武是个机会,如果他表现好,年底分房就有希望。

到时候搬出四合院,就不用天天跟秦淮茹那些人斗了。想想就舒坦。

不过他也知道,分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厂里几百号人盯着那几十套房子,竞争激烈得很。比他工龄长的有的是,比他贡献大的也不少。他得先把技术比武拿下,让厂领导记住他的名字,才有资格去争。

下午下班的时候,老陈主动来找他。

“林国栋,晚上有事没?去我那儿坐坐?”老陈递过来一支烟,语气比早上亲切多了,“我家就在厂后面,走路十分钟,咱爷俩喝两盅。”

林国栋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行,正好想跟您请教请教厂里的事儿。我今天刚来,好多门道还不清楚。”

老陈笑了:“请教谈不上,我干了几十年,经验有一点,能帮你的肯定帮。走吧,边走边说。”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出了厂门,穿过一条小巷子,就到了老陈家。老陈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几棵大葱,窗台上摆着几盆花。

老陈的老伴儿是个利索人,看老陈带人回来,赶紧给炒了两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盘花生米。老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给林国栋倒了一杯。

“来,喝点。”老陈端起酒杯,“今天上午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这人脾气直,有啥说啥,看到新人就忍不住想试试。不是针对你,谁来我都试。”

林国栋端起酒杯,跟老陈碰了一下:“老陈师傅,您这是对我好。要是您不试,我怎么知道自己的水平?再说了,您这是负责任,怕车间里来了不靠谱的人影响生产。来,敬您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气氛融洽了很多。

几杯酒下肚,老陈的话匣子打开了,脸上也泛起了红光。

“国栋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技术比武这事,你好好准备,以你的水平,拿前三名没问题。但你也得小心,厂里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你要是表现太突出,会有人使绊子。这厂里水不浅,什么人都有。”

林国栋心里一动,放下筷子:“谁?”

老陈摆摆手,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现在不能说,你自己留个心眼就行。反正你记住,在厂里干活,手艺好是好事,但光手艺好不够,还得会做人。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高调的时候高调,这个分寸你得把握好。”

林国栋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知道老陈是好意,而且以老陈在厂里三十年的资历,肯定知道不少内幕。现在不说,可能是时机不到,也可能是怕给他惹麻烦。

从老陈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秋风吹过来有点凉。林国栋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脑子里想着老陈的话。

看来厂里也不是风平浪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个道理放哪儿都一样。四合院有秦淮茹,厂里说不定也有类似的人。

不过他不怕。

四合院的秦淮茹他都对付得了,厂里的人再难缠,能比秦淮茹更难缠?秦淮茹那种人,软刀子硬刀子一起上,他都能应付,厂里的人至少还讲点规矩。

林国栋加快脚步,往四合院走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他看到秦淮茹家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秦淮茹和傻柱坐在屋里,两人好像在说什么,表情很认真。

林国栋没在意,径直回了后院。他现在的心思都在技术比武上,没空搭理秦淮茹那些破事。

他不知道的是,秦淮茹确实在跟傻柱商量新的事。这次不是针对四合院,而是针对他在厂里的工作。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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