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最近心里很不踏实。
全院大会上被扒皮的事，让她在院里的名声臭了大半。以前见了面还跟她打招呼的邻居，现在都绕着走。以前借东西不还没人计较，现在刘大爷都上门催过两次了。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林国栋。
可恨归恨，秦淮茹不得不承认，林国栋确实有本事。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七十多块，比她家半年的生活费还多。棒梗要是能学个手艺，将来也能挣这么多钱，那她就不用愁了。
秦淮茹琢磨了一晚上，想出一个“好主意”——让棒梗拜林国栋为师。
拜了师，棒梗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学技术。林国栋总不好拒绝吧？再说了，师徒名分一定，林国栋就不能对棒梗太狠，以后院里的事他也得给几分面子。
一石二鸟。
第二天一大早，秦淮茹就拉着棒梗，请了一大爷做见证，来到后院林国栋屋前。
林国栋正在屋里修一把旧锁，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这阵势，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秦姐，一大爷，有事？”
秦淮茹挤出笑脸，把棒梗往前推了推：“林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棒梗这孩子你也知道，学习成绩不行，考不上好学校。我想让他跟你学钳工，将来有门手艺，有口饭吃。你就收下他吧，让他给你端茶倒水都行。”
一大爷在旁边帮腔：“国栋啊，秦淮茹也是一片苦心。棒梗这孩子虽然调皮，但脑子不笨。你要是肯教他，也是积德的事。”
林国栋看了看棒梗。棒梗低着头，一脸不情愿，明显是被他妈硬拉来的。
“秦姐，棒梗今年才多大？十一？十二？”林国栋问。
“十二了。”秦淮茹说。
“十二岁，太小了。”林国栋摇摇头，“学钳工得有力气，他现在连锉刀都拿不稳。再说了，学技术得先学做人，棒梗这孩子，毛病不少，得先改改。”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明白——棒梗人品不行，我不教。
秦淮茹脸色变了变，但还是陪着笑脸：“林哥，孩子小，不懂事，你多担待。你就收下他吧，等他长大了，让他好好孝敬你。”
“秦姐，不是我不肯教。”林国栋语气平和，“我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累得要死，哪有时间教孩子？你要是真想让他学技术，等他初中毕业，找个技校上，比跟我学强。”
秦淮茹还想说什么，林国栋摆了摆手：“行了，这事以后再说吧。一大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大爷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也觉得棒梗太小了，而且这孩子确实不让人省心。
秦淮茹拉着棒梗走了，但心里没死心。
她看出来了，林国栋不是不肯教，是不肯教棒梗。原因就是上次那些事，林国栋记着呢。
既然明着拜师不行，那就来暗的。
秦淮茹让棒梗没事就去后院转悠，偷看林国栋干活。林国栋是八级钳工，随便学两手也够用了。
棒梗不情愿，但拗不过他妈，只好硬着头皮去。
第一天，棒梗躲在窗户外面，偷偷往里看。林国栋正在屋里修一台收音机，手里拿着电烙铁，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展示什么。
棒梗看了半天，记下了几个步骤。
第二天，棒梗又去了。这次林国栋在磨一把刀，一边磨一边自言自语：“磨刀的角度很重要，三十度角最合适，记住了，三十度。”
棒梗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暗喜，回去跟他妈说了。
秦淮茹很高兴，觉得自己这招真管用。林国栋做梦也想不到，有人在外面偷师。
其实林国栋早就发现了。
第一天棒梗来偷看的时候，他就从窗户的反光里看到了那个小脑袋。第二天，第三天，棒梗每天都来，时间还特别准时。
林国栋故意放慢动作，把一些步骤拆解得很细，嘴里还念念有词。但他说的那些“技术要点”，有一半是错的。
磨刀三十度角？那是磨菜刀的角度，钳工用的锉刀根本不需要这个。收音机的维修步骤？他故意把顺序说反了，按他说的去修，不把机器修坏才怪。
林国栋一边干活一边忍着笑。
棒梗在外面记得可认真了，还偷偷在本子上画图。这孩子以为捡了大便宜，其实是在往坑里跳。
一连五天，棒梗每天都来偷看。
林国栋每天换一个“技术要点”，讲得头头是道，其实全是错的。什么“钳工用力要手腕使劲”、“锉刀要逆着纹路走”、“游标卡尺估读到小数点后三位”，听着挺专业，实际上全是外行话。
棒梗记得很认真，但他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错的。
第六天晚上，秦淮茹在院里遇到林国栋，笑得格外灿烂。
“林哥，吃了没？”
“吃了。”林国栋看了她一眼，觉得今天这女人有点反常。
“林哥，我跟你说，棒梗最近可乖了，天天在家看书学习。”秦淮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得意。
“不会不会，棒梗聪明着呢。”秦淮茹笑着说。
林国栋没再说什么，回了后院。
关上门，他忍不住笑了。
棒梗偷学了一个星期，记了一堆错误理论。这些东西要是用在实际工作中，轻则做坏零件，重则出安全事故。
到时候，有他们好看的。
林国栋坐到桌前，拿出笔记本，写了几行字：
棒梗偷师第五天，已传授错误技术七项。预计再有一周，可让他形成系统性的错误认知。到时候随便找个机会让他“展示”，就能让他出大丑。
秦淮茹自以为得计，实则害了棒梗。不管，让她自食其果。
写完后，林国栋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院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林国栋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技术比武的事。
李主任那边已经报了名，下个月中旬比赛。理论部分他没问题，实操部分需要熟悉一下设备。明天去厂里，找个机会练练手。
至于棒梗，就让他继续偷学吧。等他学得差不多了，找个机会让他“露一手”，到时候全院的人都会知道，棒梗学了一堆垃圾技术。
秦淮茹想占他的便宜，那就让她占。只不过，最后吃亏的肯定不是他。
林国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窗外，棒梗家的灯还亮着。棒梗趴在桌上，对着本子背那些“技术要点”，背得口干舌燥。
秦淮茹坐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看着儿子，嘴角带着笑。
她觉得，自己这次终于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