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病了。
消息是傻柱传出来的。那天早上他去给老太太送早饭，发现老太太躺在床上起不来，额头烫得吓人。傻柱赶紧叫了一大爷，又找了卫生所的大夫来看。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年纪大了抵抗力差，得卧床休息几天。
一大爷不敢怠慢，当天下午就召集了几家邻居，商量照顾老太太的事。
“老太太八十多了，无儿无女，咱们这些邻居不能不管。”一大爷坐在中院的石凳上，面前围着十几口人，“我提议，每家轮流照顾，白天晚上都有人守着。大家有没有意见？”
这种事，谁敢有意见？
一大爷开始排班。秦淮茹主动请缨：“一大爷，我白天有空，我来照顾老太太。”
一大爷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了秦淮茹的名字。
傻柱说：“晚上我来，我离老太太近，方便。”
一大爷又点点头，写下了傻柱的名字。
轮到后院的时候，一大爷看了看林国栋：“国栋，你也排一个吧。周六晚上你值班，行不行？”
林国栋知道，这种事不能拒绝。拒绝了，全院的人都会说他不讲人情、不尊重老人。他虽然在院里不怕谁，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落人口实。
“行，一大爷您安排。”林国栋痛快地答应了。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她觉得，林国栋再厉害，也逃不过院里的人情网。该低头的时候，还是得低头。
排班的事定了下来，从当天晚上开始。
秦淮茹第一个去照顾老太太。
她端着粥进了老太太屋，笑脸盈盈：“老太太，我给您熬了粥，您趁热喝点。”
聋老太太靠在床上，精神不太好，但脑子清醒。她看了看秦淮茹，接过碗，慢慢喝了几口。
“老太太，您这屋里冷，我给您添件衣裳。”秦淮茹说着，起身去开柜子。她的手在柜子里翻了翻，眼睛却四处乱瞄。
老太太屋里的东西不多，但有几样看着就值钱。墙角那个大衣柜，木料厚实，雕花精细，像是老物件。桌上摆着两个瓷瓶，青花的，底款她看不懂，但觉得应该不便宜。
秦淮茹心里活泛开了。
老太太无儿无女，这些东西以后给谁？谁照顾得好，老太太肯定留给谁。她要是能把老太太哄好了，这些东西说不定就是她的。
“老太太，您这柜子真好看，是陪嫁的吧？”秦淮茹装作随口问。
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秦淮茹讪讪地笑了笑，没再问。
傻柱晚上来接班的时候，秦淮茹还没走。两人在老太太屋里碰了面，秦淮茹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柱子，老太太屋里那些东西，你注意点。”
“什么东西？”傻柱没明白。
“就是那些柜子、瓶子。”秦淮茹朝屋里努了努嘴，“值钱着呢。你是老太太的干孙子，她肯定留给你。你可得看好了，别让别人惦记。”
傻柱皱起眉头：“你瞎琢磨什么呢？老太太还没死呢，你就惦记她东西？”
“我不是惦记。”秦淮茹赶紧解释，“我是怕别人惦记。那个林国栋，你可得防着点。他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傻柱没理她，进屋照顾老太太去了。
秦淮茹站在院子里，看着傻柱的背影，心里有点不甘心。傻柱是老太太的干孙子，遗产肯定没她的份。但要是她能想办法让老太太改主意呢？
她想了想，觉得这事急不来，得慢慢磨。
周五晚上，轮到一大爷值班。他去老太太屋里坐了一会儿，老太太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
“一大爷，这些天麻烦你们了。”老太太说。
“老太太您别这么说，应该的。”一大爷坐在床边，“您好好养病，院里的事您别操心。”
老太太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一大爷，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我这点东西，以后都留给傻柱。”老太太指了指屋里的家具和瓷瓶，“他孝顺，对我好。我没儿没女，他就是我亲孙子。”
老太太说完这话，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第二天，全院都知道了——老太太要把遗产留给傻柱。
秦淮茹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又酸又恨。她伺候了老太太两天，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结果老太太还是偏心傻柱。凭什么？就因为她不是干孙子？
但她没表露出来，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甜了。
“老太太疼傻柱，那是应该的。”秦淮茹对邻居说，“傻柱对她多好啊，比亲孙子还亲。”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别的。
周六下午，林国栋去老太太屋里值班。
他端着一碗面条，敲了敲门：“老太太，我是林国栋，给您送饭来了。”
“进来吧。”老太太的声音有点哑。
林国栋推门进去，把面条放在桌上，扶老太太坐起来。老太太看了看他，没说话，端起碗吃面。
林国栋趁着老太太吃面的功夫，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
这屋子他以前没进来过，今天一看，心里微微一惊。
墙角那个大衣柜，黄花梨的，雕工精细，看样式是清中期的。桌上的两个瓷瓶，青花缠枝莲纹，底款是“大清康熙年制”，如果是真品，价值不菲。还有床头的那个小匣子，紫檀木的，镶嵌着螺钿，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东西。
林国栋前世对古董有一些了解，虽然不敢说精通，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些东西如果放到后世，随便一件都值几十上百万。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
“老太太，您这屋里的东西都是老物件了吧？”林国栋随口问了一句。
老太太停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不太认识，就是觉得好看。”林国栋笑了笑，“我老家也有这种老柜子，后来搬家弄丢了。”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面。
林国栋知道，老太太对他有戒心。上次全院大会的事，老太太虽然出面说和，但心里对他是有看法的。今天他来照顾，老太太也不会领情。
不过没关系，他本来就没打算争什么遗产。这些东西再值钱，也是老太太的，跟他没关系。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不落人口实就行。
老太太吃完面，林国栋收拾了碗筷，又给她倒了杯水。
“老太太，您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您叫我。”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国栋出了屋，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院里很安静，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一切染成了金黄色。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咳嗽声，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林国栋想着屋里那些古董，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这些东西现在不值什么钱，但再过几十年，那就是天价。老太太无儿无女，遗产留给傻柱，以傻柱的性格，八成会被秦淮茹忽悠走。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摇了摇头，把烟掐灭，不再想这些。
傍晚，傻柱来接班。
看到林国栋坐在门口，傻柱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自从上次吵架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过话。
“老太太吃了面，喝了水，刚睡着。”林国栋站起来，把情况交代了一下。
林国栋也没多留，转身回了后院。
路过中院的时候，他看到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正往老太太屋那边张望。看到林国栋过来，她赶紧收回目光，装作在收衣服。
林国栋心里好笑，但脸上没表露。
这个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傻柱想当孝子，秦淮茹想争遗产，一大爷想和稀泥，许大茂想看热闹。
而他，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等分了房就搬走。
回到屋里，林国栋拿出笔记本，写下几行字：
聋老太太屋里有古董——黄花梨衣柜、康熙青花瓷瓶、紫檀木匣。价值不菲，但目前与我无关。老太太偏心傻柱，遗产已明确留给他。秦淮茹眼红，后续必有纠纷。我保持距离，不参与，不表态。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老太太的病应该不重，休息几天就能好。这段时间院里人的嘴脸，他都看在眼里。
傻柱是真孝顺，不管是不是为了遗产，他对老太太的好是真的。秦淮茹是假殷勤，眼睛里全是算计。一大爷是不得已，和稀泥和了一辈子，已经改不了了。
至于许大茂，根本没来照顾老太太，理由是“工作忙”。邻居们背地里议论，说他没良心，但没人当面说。
林国栋觉得，这院里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他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明天还有事，技术比武的报名表已经交了，下个月就要比赛。他得好好准备，不能出任何差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老太太屋里，傻柱坐在床边，看着老太太睡觉。老太太的呼吸很平稳，脸上皱纹堆叠，头发全白了。
傻柱轻轻给老太太掖了掖被角，小声说：“奶奶，您放心，有我呢。”
老太太没醒，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傻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院里有人在惦记老太太的东西，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老太太这个人。从小老太太就疼他，他不能忘本。
至于那些东西，老太太给，他就拿着。不给，他也不要。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傻柱睁开眼睛，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屋里的柜子和瓷瓶。
他不懂这些东西值不值钱，但他知道，这是老太太一辈子的家当。
谁要是敢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他傻柱第一个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