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显然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这个年代能用得起宣纸写信的人不多，能在琉璃厂开古玩铺子的人更不简单。
他把信重新读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那枚印章上。
林国栋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压在笔记本下面。
他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靠在椅背上，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如果是后者，那他的住处就不安全了。
其次，对方怎么知道他的？信上写的是“闻君技术高超，为全厂之冠”，说明对方是从技术比武这件事上知道他的。但一个古玩铺子的掌柜，为什么关注厂里的技术比武？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最后，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信上说的是“愿与君结缘”，听起来像是要交朋友，但林国栋不相信这种话。这个年代，古玩铺子生意不好做，突然主动邀请一个陌生人上门，肯定有事。
林国栋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不是因为他贪图什么古玩，而是因为他想弄清楚，这个“聚珍阁”到底是什么来头，对方为什么找上他。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能主动找上门来的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不管是哪种，都得弄清楚。
至于安全方面，他有空间戒指。真要是有什么危险，戒指里藏着一些防身的东西，不至于束手就擒。
林国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院子里很安静，中院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许大茂家的窗户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了决定。
明天下午，去琉璃厂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国栋照常去厂里上班。
技术比武的结果已经正式公布，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红纸黑字贴在车间门口。工友们见了他，态度都比以前热情了很多。
“林哥，恭喜恭喜！”
“林师傅，什么时候请客啊？”
“林哥，听说你要去技术科了？以后可得关照咱们啊。”
林国栋一一应付着，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很平静。
他去找李主任，把提干的事又问了一遍。李主任说手续正在办，下周一就能批下来，让他安心等着。
从办公室出来，林国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跟老陈聊了几句，又指点了一下几个年轻工友的技术问题。下午请了半天假，说是有点私事要处理。
李主任痛快地批了，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林国栋说不用，小事。
出了厂门，林国栋没有直接去琉璃厂，而是先回了趟四合院。
他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关上门，林国栋进了空间戒指。他在戒指里翻了翻，找出一沓现金——这个年代的钞票，他平时攒下来的，不多，但也有二百来块。又找出一把匕首，小巧锋利，可以贴身藏着。
他把钱揣进内衣口袋，匕首别在腰后，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照了照镜子，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出了门。
琉璃厂在北京城南，是一条老胡同，从清代开始就是古玩字画的集散地。林国栋前世来过几次，对这个地方不陌生。但六十年代的琉璃厂跟他记忆中的不一样，很多铺子已经关门了，剩下的也冷冷清清。
林国栋找到“聚珍阁”的时候，愣了一下。
铺子不大，门脸很窄，夹在两间大铺子中间，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门楣上挂着一块老匾，“聚珍阁”三个字是鎏金的，年头久了，金漆剥落了大半，但字迹还能看清。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国栋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铺子里不大，只有二十来平米，三面墙都是博古架，上面摆着各种瓷瓶、玉器、铜器，看着都很老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瘦瘦的，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拿着一块布擦拭一只瓷碗。
老头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林国栋一眼。
“来了？”老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林国栋点了点头：“您是周掌柜？”
“正是。”老头放下瓷碗，摘下老花镜，站起身，“你就是林国栋？”
“是。”
周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林国栋坐下，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博古架上的东西他看不懂真假，但有几件看着确实像是老物件。柜台上放着一把紫砂壶，茶香袅袅，说明老头刚才正在喝茶。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的？”周掌柜倒了杯茶，推到林国栋面前。
“好奇。”林国栋说，“但我知道您会告诉我。”
周掌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你这个人，沉得住气。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我在琉璃厂开了二十年的铺子，认识的人不少，但主动请一个年轻人来，你是头一个。”
林国栋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周掌柜问。
“不知道。”
“因为你的技术。”周掌柜放下茶杯，看着林国栋的眼睛，“你技术比武上做的那个配合件，我看过了。精度正负一个丝，比国家标准高一倍。这样的手艺，我活了六十年，头一次见。”
林国栋心里一动。技术比武的工件怎么会被一个古玩铺子的掌柜看到？
周掌柜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我跟你们厂的王科长是老朋友。他跟我说，厂里来了个年轻人，技术了得，以后肯定有出息。我不信，让他把工件拿来给我看。看完之后，我信了。”
林国栋明白了。原来是王科长介绍的他。
“所以您请我来，是想看看我这个人？”林国栋问。
“对。”周掌柜点点头，“我看人看了几十年，什么人能成事，什么人不能成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这个人，有本事，有脑子，不张扬，沉得住气。这样的人，值得认识。”
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掌柜继续说：“我在琉璃厂做了二十年，手里有不少好东西。但这些好东西，不能一直放在铺子里，得找到对的人，给到对的地方。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林国栋放下茶杯，看着周掌柜：“周掌柜，您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我就是个钳工，不懂古玩，也买不起您这儿的东西。”
周掌柜笑了：“现在不懂，以后可以懂。现在买不起，以后可以买得起。我这个人，看的是长远。”
林国栋沉默了。
他明白周掌柜的意思。这个老头不是要他马上买东西，而是在做长线投资。看中了他的潜力，先交个朋友，等以后他发达了，自然会有生意往来。
这种人在古玩行里不少见，眼光毒辣，做事谨慎，不急着赚钱，先铺路。
“周掌柜，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林国栋站起来，“以后有需要，我会来的。”
周掌柜也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国栋：“这个送你，算是见面礼。”
林国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老式的铜卡尺，做工精致，上面刻着“光绪年制”的字样。
“这是我年轻时收的，一直没用过。”周掌柜说，“你是干这行的，用得着。”
林国栋看了看卡尺，又看了看周掌柜，点了点头：“谢谢周掌柜，我收下了。”
他没有推辞。在这种老江湖面前，推辞反而显得小家子气。收下礼物，意味着接受了对方的善意，以后自然会有来往。
从聚珍阁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林国栋走在琉璃厂的街上，手里攥着那个小盒子，脑子里想着刚才的对话。
周掌柜这个人，不简单。他在琉璃厂开了二十年铺子，认识的人多，人脉广，手里有好东西。这样的人，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至于那把铜卡尺，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意义不小。周掌柜送他这个，是在提醒他——你的手艺是根本，任何时候都不能丢。
林国栋把盒子揣进兜里，加快脚步往四合院走。
回到院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中院里，秦淮茹家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她坐在桌前纳鞋底。傻柱家的灯也亮了，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许大茂站在院子里抽烟，看到林国栋，笑着打招呼：“林哥，回来了？”
林国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后院走。
他把卡尺收进空间戒指，坐到桌前，拿出笔记本。
今天的事，得记下来。
聚珍阁周掌柜——琉璃厂古玩商，与王科长是朋友。主动结交，赠送铜卡尺一把。此人眼光长远，意在长线投资。可保持联系，但需谨慎，不可轻信。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今天这一趟，收获不小。虽然没弄清楚周掌柜的全部底细，但至少知道了对方的来意。不是敌人，那就好办。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交集，那就看缘分了。
林国栋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四合院沉浸在寂静中。
但他知道，这寂静只是暂时的。新的篇章即将开启，更多的挑战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