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散了之后,秦淮茹就没说过一句话。
她攥着那张保证书回了屋,把门关得死死的。棒梗缩在炕角,偷偷瞅他妈的脸,那脸色铁青铁青的,跟要杀人似的。
“妈……”
“闭嘴。”
棒梗把嘴闭上了,可没过一会儿又憋不住了:“妈,那个林国栋太欺负人了,咱们就不能——”
“不能什么?”秦淮茹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你还嫌丢人不够?全院人都看着,你偷人家东西,你还有脸了?”
棒梗脖子一梗:“我就是偷了怎么着?他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在咱们院耀武扬威的?姥姥的,早晚收拾他。”
秦淮茹没接话,坐在炕沿上,盯着手里的保证书。
那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棒梗偷东西,贾家理亏,以后再不纠缠。还按了手印。这要传出去,棒梗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她秦淮茹还怎么见人?
“妈,要不咱们放火烧他家?”棒梗突然冒出一句。
秦淮茹腾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棒梗脸上:“你疯了?”
棒梗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吭声。可秦淮茹自己却愣住了,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眼神却有点飘——她不是在气棒梗胡说八道,她是被那个提议吓了一跳,因为她发现自己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这不行”,而是“这太危险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秦淮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她没去别处,直接去了傻柱家。
傻柱正一个人喝闷酒呢,桌上摆着半瓶二锅头,一碟花生米。看见秦淮茹进来,也没站起来,就那么斜着眼看她:“咋了?大会开完了?”
“开完了。”秦淮茹往他对面一坐,眼圈立马就红了,“傻柱,你得帮帮我。”
傻柱灌了一口酒:“帮你什么?”
“林国栋欺负人欺负到家了,”秦淮茹抹着眼泪,“你说我们孤儿寡母的,棒梗是不对,可他也不能这么往死里逼啊。全院大会上让我念保证书,以后我们贾家还怎么做人?”
傻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那你让我怎么帮?打他一顿?”
“我……”秦淮茹欲言又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气不过。你看他那个嚣张劲儿,根本没把咱们院的人放眼里。”
“妈的,我也看他不顺眼。”傻柱骂了一句,“一个臭钳工,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上次在食堂跟我横,这次又欺负你,我草,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秦淮茹听他这么一说,哭得更厉害了:“傻柱,你是咱们院最仗义的,你要是不帮我出这口气,我真没法活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傻柱又灌了一口酒,“我找机会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这院里头谁说了算。”
两人正说着,门被人推开了。
一大爷刘海中走了进来,看见秦淮茹在,愣了一下,又看看桌上的酒瓶子,眉头皱起来了。
“傻柱,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就二两。”傻柱打了个酒嗝。
一大爷看看秦淮茹,又看看傻柱,沉声道:“傻柱,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傻柱跟着一大爷出了门,走到院子里。晚风一吹,酒劲儿上来了,他有点站不稳。
“一大爷,啥事?”
“你别犯浑。”一大爷盯着他,“我刚才在门口听了一耳朵,你是不是想去找林国栋的麻烦?”
傻柱没吭声。
一大爷叹了口气:“傻柱,我知道你跟贾家关系好,可这事儿你想想,棒梗偷东西被抓了现行,林国栋要个说法有错吗?全院大会也是二大爷主持的,又不是林国栋逼着开的。你要是为这个去打人,你占理吗?”
“一大爷,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喝多了想逞能?”一大爷打断他,“你想想,你现在什么情况?工资被扣着,厂里领导对你有意见,你再闹出点什么事来,你这工作还要不要了?”
傻柱被说得酒醒了一半,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回去睡觉。”一大爷拍拍他肩膀,“别让秦淮茹牵着鼻子走,她那点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她自己不敢跟林国栋硬碰硬,拿你当枪使呢。”
一大爷说完就走了,留下傻柱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傻柱打了个哆嗦。他突然有点后怕——妈的,刚才差点就答应了。真要去找林国栋干一架,打输了丢人,打赢了进派出所,怎么算都不划算。
“姥姥的。”傻柱骂了自己一句,转身回了屋。
秦淮茹还在他屋里等着呢,看见他进来,赶紧问:“一大爷跟你说啥了?”
“没啥。”傻柱坐到桌前,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那个啥,秦姐,这事儿我看还是算了吧。一大爷说得对,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秦淮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算了。”傻柱不敢看她,“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过几天就没事了。”
秦淮茹盯着傻柱看了半天,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眼泪早就不流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傻柱。
“行,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门摔得砰的一声响。
傻柱坐在那儿,心里有点不得劲儿,可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妈的,差点就着了道。
秦淮茹回到家,棒梗已经睡着了。她坐在炕沿上,咬着嘴唇,越想越气。
傻柱这个怂包,平时吹牛吹得震天响,真让他干点事就缩了。还说什么全院最仗义,仗义个屁,就是个窝囊废。
她本来指望傻柱去教训林国栋一顿,让他知道厉害,以后在院里别那么横。就算出了事,那也是傻柱动手,跟她贾家没关系。可现在傻柱怂了,她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
秦淮茹不甘心。
她想起林国栋在大会上的样子,想起他让全院人看她的笑话,想起那张按了手印的保证书——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在她心里钻来钻去,又疼又痒。
“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能明着来,明着来她一个寡妇斗不过。傻柱那条路堵死了,那就换条路。
她想起街道办的王主任,那个老女人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寡妇。上次院里有人跟一个寡妇吵架,王主任直接带人上门把那男的训了一顿,还让他写了检查。
要是让王主任知道林国栋欺负她……
秦淮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对,就这么办。她不去吵也不去闹,她去告状。林国栋不是厉害吗?不是能说吗?看他能不能说过街道办。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淮茹就起来了。
她特意换了一身最旧的衣服,把头发弄乱了点,眼睛底下抹了点锅底灰,看着跟哭了一宿似的。
棒梗醒了,揉着眼睛问:“妈,你干啥去?”
“去街道办。”秦淮茹照了照镜子,觉得差不多了,“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出去惹事。”
“去街道办干啥?”
秦淮茹没理他,拎着个布包就出了门。
街道办离四合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秦淮茹到的时候,人家刚开门。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委屈、无助、想哭又不敢哭,活脱脱一个被欺负惨了的可怜寡妇。
“同志,我找王主任。”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办事员看了她一眼,指指里屋:“王主任在里头呢,你进去吧。”
秦淮茹推门进去,王主任正看文件呢,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这位大嫂,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主任,你得给我做主啊。”秦淮茹一下子就哭出来了,这回是真哭,她一想到这些天受的委屈,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别哭别哭,慢慢说。”王主任给她倒了杯水,“谁欺负你了?”
秦淮茹抽抽噎噎地说了起来,把林国栋说成了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说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多不容易,说林国栋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逼她下跪,怎么骂她们孤儿寡母,怎么威胁要让她们在院里待不下去。
“他……他还让我儿子写了保证书,说偷东西,可我儿子根本没偷,他就是看我们好欺负……”秦淮茹抹着眼泪,“王主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我也不敢来麻烦你。”
王主任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个林国栋是什么人?”
“是院里新搬来的,八级钳工,可厉害了,谁都怕他。”秦淮茹抽泣着,“院里的大爷也不敢管他,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欺负寡妇,还逼人下跪?”王主任把笔往桌上一拍,“这事儿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去调查的。如果情况属实,组织上一定会严肃处理。”
秦淮茹心里一喜,脸上却哭得更厉害了:“谢谢王主任,谢谢组织,我就知道你们会给我做主的。”
“你先回去吧。”王主任说,“我这几天就安排人去你们院看看,把事情搞清楚。”
秦淮茹千恩万谢地出了街道办,走到没人的地方,擦了擦眼泪,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林国栋,你不是能吗?你不是有理吗?
我看你这次怎么跟街道办解释。
她快步往院里走,心里盘算着——王主任来了,她得把戏做足,让全院人都觉得是林国栋欺负人。到时候就算林国栋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至于棒梗偷东西的事,反正没人看见,她咬死了不承认,谁能把她怎么着?
回到院里,秦淮茹经过林国栋的西厢房时,特意放慢了脚步。
房门关着,里头没动静。
秦淮茹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钟,眼神冷冷的。
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