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辆自行车骑进了四合院。
骑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蓝布制服，胸口别着街道办的牌子。后座上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夹着个本子，看样子是跟班记录的。
王主任来了。
一大爷刘海中正端着茶杯在屋里歇着呢，听见喊声赶紧出来，一看是王主任，愣了一下：“王主任？您咋来了？”
“来了解点情况。”王主任把自行车支好，“你们院是不是有个叫林国栋的？”
一大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出来：“有啊，咋了？”
“有人反映他欺负院里住户，还是个寡妇。”王主任说话直来直去，“我今天来就是调查这个事的。老刘，你是院里的一大爷，你先说说，这个林国栋到底怎么回事？”
一大爷犹豫了一下。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谁都不想得罪。可王主任盯着他呢，不说实话也不行。
“王主任，这事儿吧……”他清了清嗓子，“是有个事儿，但不是林国栋欺负人。是贾家的棒梗，就是那个寡妇秦淮茹的儿子，偷了林国栋家的东西，被人家当场拿住了。”
“偷东西？”王主任皱了皱眉。
“对，偷的白面馒头。”一大爷说，“后来开了全院大会，当着大伙的面把事情说清楚了。林国栋也没怎么着，就让贾家写了份保证书，以后不再偷东西。要说欺负，真谈不上。”
王主任没说话，转头看了看院里其他几户人家。这时候已经有人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了，二大妈、三婶几个站在自家门口伸着脖子瞅。
“你们几个过来一下。”王主任招招手。
二大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了。三婶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我问你们，林国栋这个人怎么样？有没有欺负贾家？”王主任问。
二大妈嘴快，想都没想就说：“林国栋那可是老实人，上班下班按时回来，从来不跟人吵架拌嘴。上次我家那口子腰疼，他还给送了瓶药酒呢。”
“就是就是，”三婶接话，“秦淮茹家那个棒梗，全院都知道手脚不干净，偷东摸西的。人家林国栋没报警就不错了，还欺负她？”
王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候，秦淮茹从屋里出来了。她本来就在等王主任来，可听见一大爷和二大妈她们说的话，心里就慌了。这帮人怎么都帮林国栋说话？
“王主任！”秦淮茹小跑过来，眼泪说来就来，“您可来了，您得给我做主啊——”
“你先别哭。”王主任摆摆手，“我问你，你儿子是不是偷了人家的东西？”
秦淮茹一愣，哭腔都卡了一下：“那……那是他冤枉的，棒梗根本没偷——”
“全院大会都开了，保证书都写了，你跟我说冤枉？”一大爷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秦淮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又可怜又可气。
王主任看了看表，问一大爷：“林国栋什么时候下班？”
“ normally 五点多到家。”
“那就等等。”王主任说着，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了，“我当面问问他。”
秦淮茹站在一边，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她本来指望王主任来了直接训林国栋一顿，怎么反倒先问起她来了？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国栋推着自行车进来了，穿着工作服，手里拎着个帆布工具包。他看见院里站了一圈人，还有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妇女，心里就有数了。
秦淮茹果然去告状了。
“林国栋同志是吧？”王主任站起来，“我是街道办的王主任，今天来是想跟你核实一些情况。”
“王主任好。”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不卑不亢，“您说。”
“有人反映你欺负院里的寡妇，有没有这回事？”
林国栋看了秦淮茹一眼，秦淮茹赶紧把头扭开，不敢跟他对视。
“王主任，您先看看这个。”林国栋从工具包里掏出几张纸，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接过去一看，是一份保证书，上面写着棒梗偷窃的事实，还有贾家的手印。下面还附了一张纸，画着几个鸡蛋壳的碎片图，标注着“现场取证”。
“这是？”王主任抬头看他。
“这是棒梗偷我东西的书面证据。”林国栋说，“保证书是全院大会上当着三位大爷和全院邻居的面写的，鸡蛋壳碎片是我家被偷当天留下的物证。王主任，我一个单身汉，没必要跟一个寡妇过不去。但她的儿子偷了我的东西，我总得要个说法吧？换了您，您能忍？”
王主任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秦淮茹：“这保证书是你按的手印？”
秦淮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是她的手印。”一大爷在旁边证实，“那天全院大会我就在场，她亲口承认的。”
“秦淮茹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儿子偷了人家的东西，人家没报警、没追究，只是让你们写个保证书，这已经够仁义了。你怎么还能反过来告人家欺负你？”
“我……王主任，我不是……”
“你知不知道诬告是什么性质？”王主任的声音严厉起来，“组织上最恨的就是这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行为。你今天说人家欺负你，我来了，查清了是假的。明天你又去别的地方告，人家的工作还要不要了？人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秦淮茹的眼泪这回是真的掉下来了，但不是委屈，是害怕。
“王主任，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王主任冷笑一声，“你这一时糊涂，差点害了人家。我跟你说清楚，今天这事我就当你是第一次，不跟你计较。但你要记住，再有下次，别怪组织上不客气。街道办对你这样的行为，是可以严肃处理的。”
“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秦淮茹连声保证，头都不敢抬。
王主任又转向一大爷：“老刘，你是院里的一大爷，以后这种事要及时向街道办反映，别等闹大了才说。”
“是是是，王主任说得对。”一大爷点头如捣蒜。
“行了，今天就到这。”王主任推起自行车，“林国栋同志，对不起了，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王主任您也是职责所在。”林国栋笑了笑。
王主任带着那个年轻小伙子走了。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淮茹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小声嘀咕着，看秦淮茹的眼神都不对了。二大妈更是直接啐了一口：“呸，还有脸告状，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秦淮茹低着头快步回了屋，把门关得死死的。
院里的人渐渐散了。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正要关门，许大茂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国栋兄弟，晚上有空没？哥请你喝两杯。”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许大茂这人他太清楚了，无利不起早，这时候请客，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许大茂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