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家在西厢房靠南边那间,比林国栋那间大一些,里外两进。
林国栋跟着许大茂进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菜。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碟腊肉,还有一条鱼。这在六几年算是很不错的席面了,许大茂是真下了本钱。
“嫂子呢?”林国栋随口问了一句。
“晓娥,快出来,林哥来了。”许大茂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娄晓娥从里屋出来,围着个围裙,手里还端着碗汤。她长得挺周正,看着比许大茂年轻几岁,说话轻声细语的:“林大哥来了,快坐吧。”
“嫂子别忙了,够了够了。”林国栋客气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娄晓娥把汤放下,又回里屋去了,没上桌。
许大茂给林国栋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端起杯子:“林哥,咱哥俩今天好好喝一回。来,先走一个。”
林国栋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是红星二锅头,不上头的那种。
“林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许大茂放下杯子,一脸真诚,“你这个人,我许大茂服。你看你来了院里才多久,全院上下谁不竖大拇指?”
“许哥过奖了。”林国栋夹了颗花生米。
“不是过奖,是真的。”许大茂凑近了一点,“你说那个秦淮茹,以前在院里多横啊,仗着自己是寡妇,谁都不敢惹她。结果呢?碰上林哥你,立马就怂了。今天还被王主任训了一顿,你是没看见她那脸,跟吃了屎似的。”
林国栋笑了笑没接话。
许大茂又给他倒酒:“还有那个傻柱,妈的,以前在食堂跟我横,现在被扣了工资,老实了吧?我草,想到他那倒霉样我就想笑。”
“许哥跟傻柱有过节?”林国栋问。
“过节大了去了。”许大茂摆摆手,“算了不提他,提起来扫兴。来来来,喝酒。”
两人又碰了一杯。许大茂夹了块腊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突然问:“林哥,你对傻柱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林国栋说,“一个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能有什么看法?”
许大茂嘿嘿一笑:“林哥,你这人就是太实在。我告诉你,傻柱那孙子背后没少骂你。上次在食堂,他跟人说你是个‘装模作样的假正经’,我亲耳听见的。”
“让他骂吧。”林国栋端起酒杯,“嘴长在他身上,我又管不着。”
“你就不生气?”许大茂有点意外。
“生那个气干啥,气坏了自己不划算。”
他又给林国栋倒酒,这次倒得满满的,自己也满上,端起来说:“林哥,我敬你一个。”
林国栋跟他碰了一下,喝了大半杯。
林国栋心里一动,面上没露出来:“是吗?”
“可不是嘛。”许大茂往前凑了凑,“林哥,你的技术我是知道的,八级钳工,全厂也没几个。你要是想往上走,我可以在赵副厂长面前帮你递个话。评个先进啊,涨个工资啊,都不是问题。”
“许哥这么帮忙,我得怎么谢你?”林国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国栋端着酒杯,慢慢转着,没说话。
“还有那个傻柱,”许大茂继续嘀咕,“他就是一大爷的狗腿子,一大爷放个屁他都觉得是香的。林哥,你要是跟我站一块,咱俩联手,这院里谁都不用怕。”
林国栋把酒杯放下,笑了笑:“许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儿吧,我得考虑考虑。”
许大茂眼睛一亮,以为有戏:“行行行,你考虑,你慢慢考虑。不着急,反正赵副厂长那边我随时可以帮你递话。”
“来,再喝一个。”林国栋端起酒杯,把话题岔开了。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许大茂一直笑眯眯的,说的话也越来越热乎,但林国栋心里清楚,这人就是个笑面虎,今天请你喝酒,明天就能背后捅你一刀。
喝了快一个小时,林国栋站起来:“许哥,差不多了,我回去还得收拾收拾。”
“再喝点呗,酒还没喝完呢。”
“不了不了,明天还得上班。”林国栋摆摆手,“多谢许哥款待。”
“谢啥,以后常来。”
林国栋出了许大茂家,往自己西厢房走。院里已经黑了,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娄晓娥。
“林大哥。”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国栋停下脚步:“嫂子,有事?”
娄晓娥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小声说:“林大哥,我跟你说句话,你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
“你说。”
“别跟许大茂走太近。”娄晓娥说完这句,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黑影里。
林国栋站在原地,看着娄晓娥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本来就没打算跟许大茂走太近。现在连他老婆都这么说,这里头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他转身回了西厢房,把门关上,坐在床边想了想。许大茂想拉拢他,这很明显。但许大茂到底图什么?单纯想在院里找个帮手?还是另有所图?
今天饭桌上那些话,什么认识副厂长,什么帮忙递话,听着诱人,但林国栋太清楚了——许大茂这种人,给的每一分好处,都得加倍还回去。
不过,既然他想拉拢,那就让他觉得有戏好了。
林国栋躺到床上,闭着眼睛想。许大茂这条线,先吊着,不急。反正他手里有技术,有空间戒指,有鉴宝之眼,谁想拿捏他,都得掂量掂量。
至于娄晓娥那句话,得记在心里。一个老婆偷偷说别跟自己老公走太近,这里头肯定有事。
想着想着,困意上来了。林国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