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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青砖台阶泛着幽幽磷光,每踩一步,那些白色粉末就微微扬起,像是有生命般往李青山身上飘。
李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个“封”字印记正隐隐发烫,那些飘过来的骨磷粉一靠近,就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吸附在印记周围,然后渗进皮肤里。
他能感觉到左臂越来越沉。
不是单纯的重量增加,而是某种……质地上的变化。原本只是玉化的手臂,此刻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鳞片,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每走一步,那些纹路就清晰一分,手臂的温度也降一分。
“你手怎么了?”瘦猴男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李青山没回头:“在吸这些东西。”
“吸?”瘦猴男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你这手在长鳞片!”
胡德海走在最后,烟袋锅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盯着李青山的左臂看了几秒,突然开口:“别停。继续走。”
“为什么?”李青山问。
“因为你停不下来。”胡德海吐了口烟,“那‘封’字认主了,它要吸够量才会停。你现在停下,它吸不到东西,就会吸你。”
李青山心里一沉。
他加快脚步,掌心朝下,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走。更多的骨磷粉被吸起来,左臂的玉化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那些鳞片纹路开始凸起,在磷光映照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地廊很深。
走了大概三四十步,前方出现一个转角。瘦猴男突然停下,手里的避雷针开始剧烈颤抖,针尖指向转角后的黑暗,发出嗡嗡的低鸣。
“有东西。”瘦猴男声音发紧。
胡德海把烟袋锅往腰上一别,从怀里摸出几根细长的钢针,针尖上沾着黑乎乎的烟油:“退后。”
话音刚落,转角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四肢着地爬行的动静。
李青山屏住呼吸,左臂横在身前。那些新长出的鳞片纹路此刻完全凸起,整条手臂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人类肢体,更像某种石雕或者玉器。
然后,那东西冲出来了。
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李青山认出了那张脸——是哑巴叔,村里那个失踪了三天的老光棍。但此刻的哑巴叔,半个身子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从腰部往下完全石化,而上半身还保持着血肉之躯,只是皮肤干瘪发黑,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他四肢着地,石化的下半身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看到李青山三人的瞬间,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没有舌头。
口腔里也是石化的,喉咙深处能看到灰白色的石质结构。
“躲开!”胡德海厉喝。
但地廊太窄了。
左右都是坚硬的青砖墙壁,宽度不过一米五,根本无处可躲。哑巴叔已经冲了过来,石化的头颅低垂,像一头蛮牛般撞向最前面的李青山。
李青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半跪下去,用玉化左肩抵住廊顶,同时将那条已经完全异化的左臂横在身前——
硬扛!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廊里炸开。
李青山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了半米,鞋底在磷粉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但他扛住了。
哑巴叔石化的头颅撞在玉化手臂上,没有预想中的头骨碎裂,反而像是两块同质地的石头撞在一起,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李青山感觉到左臂传来一股吸力。
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哑巴叔撞在他手臂上的石化部位,开始像融化般渗进他的玉化层里。那些灰白色的石质纹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李青山的左臂吸收、融合。
哑巴叔似乎也感觉到了。
他疯狂地挣扎,想要把头拔出来。但石化的部分已经和李青山的玉化手臂黏在了一起,越挣扎,融合得越快。
“按住他!”胡德海吼道。
瘦猴男冲上来,用避雷针的尖端抵住哑巴叔的后颈。胡德海则从侧翼闪出,手中钢针精准地扎进哑巴叔后脑的哑门穴。
针入三寸。
哑巴叔浑身一僵,挣扎的力道瞬间减弱。
李青山抓住机会,左掌猛地向前一探,覆盖在哑巴叔的天灵盖上。掌心那个“封”字印记此刻烫得吓人,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吸。”李青山咬着牙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操作,只是凭着本能,想象着把哑巴叔体内的东西抽出来。
然后,他真的抽出来了。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妖气,从哑巴叔的天灵盖被强行扯出,顺着李青山的掌心钻进手臂里。那妖气一进入左臂,就被玉化层迅速吸收、分解,变成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纹路,缠绕在原本青白色的鳞片之间。
哑巴叔的身体开始干瘪。
就像被抽空了的气球,皮肤迅速塌陷下去,贴在骨头上。石化的部分失去妖气支撑,开始崩解、剥落,露出下面早已腐朽的骨骼。
十秒。
二十秒。
当最后一丝妖气被抽干,哑巴叔彻底变成了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软软地瘫倒在地。
李青山收回手,大口喘气。
左臂此刻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但那种玉化的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他低头看去,整条手臂现在布满了青白与黑色交织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封印。
“你……”瘦猴男盯着他的手臂,咽了口唾沫,“你把他吸干了?”
“是那东西吸的。”李青山抬起左臂,看着掌心那个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封”字,“不是我。”
胡德海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哑巴叔的残骸,然后抬头看向转角后方:“还没完。”
李青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哑巴叔冲出来的那个转角后面,空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大概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洞穴,洞穴顶部垂下来密密麻麻的红绳。
每根红绳下面,都吊着一个人。
几十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全被红绳捆成蝉蛹状,悬在半空中。他们身上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黄色胶质物,像琥珀,又像某种生物的分泌物。透过那层胶质,能看到他们还有微弱的呼吸,胸口在缓慢起伏。
但他们的眼睛,全都是睁着的。
空洞,麻木,没有焦点。
“这就是……”李青山喉咙发干,“黄家养的‘债’?”
胡德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利息而已。本金还在下面。”
他指了指洞穴深处。
那里有一口井。
井口用青石砌成,井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井里没有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缓缓飘上来的……低语。
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呜咽。
李青山左臂的“封”字印记,此刻烫得像是要烧穿手掌。
它指向那口井。
迫不及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