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国栋下班回来,刚把自行车推进院门口,就看见娄晓娥站在影壁旁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个搪瓷盆,像是在洗衣服。但林国栋注意到,盆里是空的,水都没有。
她在等他。
“林大哥。”娄晓娥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眼睛往院里瞟了一眼,确定没人。
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走过去:“嫂子,有事?”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像是在下决心。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林大哥,昨晚我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别不当回事。”娄晓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声,“许大茂这个人,他说的话你不能信。他跟你说认识什么副厂长,都是骗人的。他就是想利用你。”
林国栋看着她,没说话。
娄晓娥以为他不信,急得往前迈了一步:“林大哥,我没骗你。他这个人,面上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嫂子,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林国栋问。
娄晓娥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她低下头,手指攥着搪瓷盆的边缘,指节都发白了。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你是个好人。院里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要么巴结他,要么躲着他。只有你,我看得出来,你不吃他那一套。”
“嫂子,你跟许大茂是夫妻,你跟我说这些,不怕他知道了跟你闹?”
娄晓娥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你说什么了?”林国栋又问。
“他……”娄晓娥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在外面有人。不止一个。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什么都知道。”
林国栋皱了皱眉。这事儿他不意外,许大茂那德行,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他还在家里打我。”娄晓娥的声音更低了,低到林国栋差点没听清,“喝了酒就打,有时候不喝酒也打。你看。”
她撩起袖子,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地方已经发黄了,是旧伤。手腕上还有一道红印子,像是新勒的。
“妈的。”林国栋骂了一声,“你就这么忍着?”
“我能怎么办?”娄晓娥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我想离婚,可我爸妈不让。他们说丢人,说离了婚回娘家,他们也抬不起头。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国栋站在那儿,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娄晓娥,心里不是滋味。这年头,女人离婚是天大的事,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娘家不支持,自己没工作,离了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嫂子,起来。”林国栋四下看了看,没人,伸手把娄晓娥扶了起来,“别哭了,让人看见不好。”
娄晓娥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林大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帮我做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就是想告诉你,许大茂这个人,不值得你跟他来往。他是那种用得着你的时候把你当祖宗供着,用不着你了翻脸不认人的主。”
“我知道了。”林国栋点点头,“嫂子,你自己也小心点。”
“我没事,习惯了。”娄晓娥苦笑了一下,“反正也就这样了,能过一天算一天。”
林国栋想了想,说:“嫂子,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尽量帮。”
娄晓娥看着他,眼睛里有感激,也有点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许大茂从院外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两瓶酒,脸上还带着笑,看见林国栋和娄晓娥站在影壁旁边,那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哟,你们聊什么呢?”许大茂走过来,眼神在林国栋和娄晓娥之间扫来扫去,笑得不太自然。
娄晓娥赶紧低下头,把搪瓷盆端起来:“没……没什么,我跟林大哥说了两句闲话。”
“什么闲话?”许大茂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的,“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
“就是问问林大哥今天厂里有没有啥事。”娄晓娥编了个理由,“我先去洗衣服了。”
她端着空盆快步走了,头都没回。
“林哥,我媳妇没跟你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什么。”林国栋面色如常,“就打了个招呼,说了两句闲话。”
“是吗?”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把酒瓶换了个手提着,“林哥,我这媳妇脑子不太好使,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真没什么。”林国栋说,“许哥你想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许大茂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改天再喝啊林哥,我先回去了。”
他拎着酒瓶往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国栋一眼。
那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热情,多了点什么——怀疑,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国栋站在影壁旁边,看着许大茂进屋,门关上了。
他转身往西厢房走,心里盘算着。
娄晓娥今天说的这些,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许大茂这个人,不可信。而且不止不可信,还是个家暴的混蛋。在外面搞女人,回家打老婆,这种人品,能离多远离多远。
但问题是,许大茂已经盯上他了。
今天这事儿,许大茂肯定起了疑心。以他那小心眼的劲儿,指不定琢磨出什么来。
林国栋推开西厢房的门,进去坐下,倒了杯水喝着。
娄晓娥的事,他想管,但不是现在。他自己刚在院里站稳脚跟,贾家那边还没消停,傻柱也对他有敌意,这时候再跟许大茂撕破脸,不是明智的选择。
先看看情况再说。
林国栋喝完水,把杯子放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林国栋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娄晓娥这会儿怕是又在挨骂。
他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这事儿,他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