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拿到图纸的当天下午就去了副厂长办公室。
他进门的时候，周副厂长正靠在椅子上喝茶，看见他进来，眼皮抬了一下：“拿到了？”
“拿到了。”许大茂把图纸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过去，脸上堆着笑，“周厂长，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周副厂长接过图纸，展开铺在桌上。几张图纸画得工工整整，传动结构、装配关系、零件尺寸，标得清清楚楚。他虽然不懂技术，但看着这规整的图纸，心里就有底了。
“不错。”周副厂长点点头，嘴角翘起来，“这个林国栋，还真有两下子。”
“那可不，”许大茂凑上前，“我听车间的人说，王科长看了这图纸手都抖了，说是什么……什么先进水平。”
周副厂长把图纸收起来，看了许大茂一眼：“你没让人发现吧？”
“没有没有，周厂长您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许大茂拍着胸脯，“林国栋那傻子，到现在都不知道图纸丢了。”
“行了，你先回去。”周副厂长摆摆手，“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明白明白。”
许大茂出了办公室，心情好得不行。这回他在周副厂长面前立了功，以后好处少不了。至于林国栋？一个臭钳工，丢了图纸也只能自认倒霉。
第二天上午，周副厂长就召开了技术会议。
参会的有技术科的王科长、几个车间主任，还有厂里的几个老技工。周副厂长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几张图纸，脸上的表情跟打了胜仗似的。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周副厂长清了清嗓子，拿起图纸，“咱们厂的技术革新，有了重大突破。这个传动结构的新设计，是我……组织厂里的技术力量，花了几个月时间攻关搞出来的。”
王科长愣了一下。他明明记得这图纸是林国栋画的，怎么成了周副厂长组织的？
但他没敢吭声。
周副厂长继续说：“这个方案一旦实施，咱们厂的生产效率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我已经准备好了材料，准备向上面汇报。”
几个车间主任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对了，”周副厂长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林国栋，不是也在搞技术革新吗？叫他来，让他也看看，学习学习。”
李主任坐在角落里，听到这话，眉头皱了一下。他站起来说：“周厂长，林国栋确实在搞一个方案，要不要让他把图纸也带来？”
“带来吧，大家一起看看，互相学习嘛。”周副厂长很大度地摆了摆手。
李主任出去了，过了十来分钟，带着林国栋进来了。
林国栋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铺着的图纸。他扫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许大茂果然把假图纸献上来了。
“小林来了，”周副厂长笑呵呵的，“过来看看这个图纸，这是厂里最新的技术成果，你也学习学习。”
林国栋走过去，拿起图纸看了看，看了不到半分钟，眉头就皱起来了。
“周厂长，这个图纸有问题。”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周副厂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问题？”
林国栋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尺寸标注：“您看这个传动比，标注的是1:3.7。但根据这个齿轮的模数和齿数算下来，实际传动比是1:4.2。差了0.5，整个传动系统的受力就不一样了。”
他又指着另一个地方：“还有这个，轴承的配合公差标注的是H7，但这个位置的受力工况，应该用H6。用H7的话，运行不超过两百个小时，轴承就会发热抱死。”
王科长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他拿起笔算了算，手开始抖了。
“周厂长，林国栋说得对。”王科长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两个数据确实有问题。如果照着这个图纸做，样机根本转不起来，就算勉强转起来，也会出事故。”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一个老技工拿起图纸翻了翻，摇头说：“这图纸看着规整，但核心数据全是错的。谁画的？这不是坑人吗？”
另一个车间主任也说：“传动比都算不对，这水平连学徒都不如。周厂长，这图纸到底谁画的？”
周副厂长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直跳。他盯着图纸，手指头攥得发白。
“这个图纸……”他咬了咬牙，“是下面的人报上来的，我也没细看。”
“周厂长，这个图纸是从哪来的？”王科长追问了一句。
周副厂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说这是许大茂偷来的吧？
林国栋站在旁边，看着周副厂长的表情，心里冷笑。他面上不露声色，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铺在桌上。
“周厂长，这是我做的方案。数据我都验证过了，可以现场核算。”
王科长接过去一看，眼睛就亮了。这个方案跟刚才那个假图纸有些地方看着像，但核心数据完全不同，而且每一个尺寸都有详细的计算过程。
“这个对，这个对。”王科长连连点头，“传动比、公差配合、材料选择，全都对得上。林国栋，你这个方案是完整的？”
“完整的。”林国栋说，“样机图纸我已经画完了，随时可以试制。”
周副厂长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他想发火，但又找不到由头。图纸是他自己拿出来显摆的，数据错误也是林国栋当场指出的，他能说什么？
“行了，散会。”周副厂长站起来，声音硬邦邦的。
众人陆续往外走。周副厂长叫住了王科长：“你等一下。”
等人都走了，周副厂长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那套假图纸，是谁送来的你知不知道？”
王科长摇头：“不知道。”
周副厂长咬了咬牙，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许大茂，你给我滚过来！”
十分钟后，许大茂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脸上还挂着笑：“周厂长，您找我？”
周副厂长把假图纸摔在他脸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许大茂捡起图纸，翻了两页，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问我？”周副厂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拿来的图纸，核心数据全是错的！我在全厂技术会议上出了丑！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这个副厂长还怎么干？”
许大茂腿都软了：“周厂长，我……我真不知道，我明明是从林国栋屋里偷来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假的？你他妈还好意思说？”周副厂长一拍桌子，“林国栋故意放了个假图纸等着你呢！你个蠢货，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许大茂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从今天起，你离林国栋远点。”周副厂长指着他的鼻子，“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知道后果。”
许大茂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浑浑噩噩地下了楼，走到厂门口，才停下来，靠着墙根蹲了下去。
林国栋故意的。
他故意放了个假图纸，故意让他偷，故意让他出丑。
“我草你妈的林国栋。”许大茂咬着牙骂了一句，眼睛里全是血丝。
一周后，处理结果下来了。许大茂被扣了半年奖金，全厂通报批评。周副厂长被厂长训了一顿，虽然没撤职，但脸面丢尽了。
消息传到四合院，傻柱在院里碰见许大茂，笑得前仰后合。
“哟，许大茂，听说你被扣了半年奖金？哈哈哈哈，活该！”
许大茂没理他，阴沉着脸走了。
他走过西厢房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钟。
林国栋，你等着。
这个仇，我许大茂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