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年奖金没了,全厂通报批评,周副厂长那边也不接他电话了。他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丢过人。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连车间里的工人都敢笑话他。
“都是林国栋那个王八蛋。”
许大茂咬着牙骂了一句,翻了个身。娄晓娥躺在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不知道睡着没睡着。他看了她一眼,心里的火更大了——这婆娘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以前还跟他说几句话,现在连话都懒得说了。
他坐起来,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脑子里转着念头。
林国栋这个人,不能硬碰。硬碰他碰不过,那小子技术好,厂里领导看重,院里人也向着说话。但是不能硬碰,不代表没办法。
许大茂把烟掐灭,穿上鞋,开门出去了。
院里黑漆漆的,只有中院贾家窗户还透出一点光。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谁?”里头传来秦淮茹的声音。
“我,许大茂。”
门开了一条缝,秦淮茹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他:“大半夜的,啥事?”
“进去说。”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许大茂闪身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棒梗已经睡了,蜷在炕角打着小呼噜。秦淮茹披着件外套,坐在炕沿上,看着许大茂:“说吧,啥事?”
许大茂没坐,站在屋子中间,压低声音说:“秦姐,咱俩有共同的敌人。”
秦淮茹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林国栋。”许大茂直接挑明了,“他让你在全院丢脸,让我被扣奖金。这个人不除,咱俩在院里都抬不起头。”
秦淮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她恨林国栋吗?恨。恨得牙痒痒。但她一个寡妇,能怎么办?傻柱那个怂包指望不上,街道办那边也告不倒他,她还能怎么办?
“你想干啥?”她抬起头看着许大茂。
“联手。”许大茂说,“咱俩一块干。你出主意,我出力。林国栋不是能耐吗?我看他能耐到几时。”
“怎么个联手法?”
许大茂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下个月厂里要派林国栋去外地出差,学习新技术。一去就是半个月。”
秦淮茹眼睛亮了亮。
“等他走了,”许大茂的嘴角翘起来,“咱们在他屋里搞点事。”
“什么事?”
许大茂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秦姐,你儿子棒梗不是会撬锁吗?等他走了,让棒梗把门打开,咱们进去……放点东西。”
“放什么?”
“你说呢?”许大茂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个单身汉,屋里要是搜出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你说他回来还说得清吗?”
秦淮茹明白了。她的心跳加速了,手心开始冒汗。这不是偷鸡摸狗的小事,这是要人命的大事。
“许大茂,你这是要……”
“我可什么都没说。”许大茂打断她,“我就是来找你聊聊。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干;你要是不愿意,当我没来过。”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棒梗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秦淮茹想起全院大会上林国栋逼她念保证书的样子,想起王主任当众训她的样子,想起二大妈啐她的那一口。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在她心里搅。
“行。”她听见自己说,“我干。”
许大茂笑了,笑得很满意:“秦姐,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具体怎么弄?”
“等时间定了我告诉你。”许大茂说,“这几天你让棒梗练练开锁,别到时候打不开。”
“棒梗那手艺没问题。”秦淮茹说。
“那就行。”许大茂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秦姐,这事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知道。”
许大茂拉开门,探头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才闪身出去。
门关上了。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她知道自己答应了一件大事,但她不后悔。林国栋把她逼到这个份上,她没退路了。
窗外,一个人影从墙根底下站起来。
傻柱。
他本来是想出来撒尿的,走到中院听见贾家屋里有人说话,就凑过去听了一耳朵。没想到听见了这么一出。
他站在黑影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许大茂和秦淮茹要联手搞林国栋,往他屋里放东西。放什么?不用说他也猜得到——肯定是违禁的东西。那个年代,屋里被查出违禁品,轻则丢工作,重则坐牢。
傻柱慢慢走回自己屋,坐在床上,点了根烟。
他跟林国栋不对付,那小子抢他风头,在食堂跟他顶嘴,还跟许大茂喝酒。说实话,林国栋要是倒霉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
傻柱抽了口烟,脑子里乱糟糟的。许大茂那孙子是什么人他最清楚,阴险毒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秦淮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这两个人凑一块,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傻柱把烟掐灭,躺了下来。
要不要告诉林国栋?
他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告诉他干嘛?又不是我干的,关我屁事。再说了,林国栋那小子傲得很,就算我告诉他,他还不一定领情呢。
又翻了个身。
可要是不说,真让许大茂得逞了,林国栋这辈子就毁了。他虽然讨厌林国栋,但还没到想看着人家坐牢的地步。
傻柱坐起来,又点了根烟。
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躺下了。
算了,不管了。又不是我害他,是他自己得罪人太多。许大茂要搞他,秦淮茹要搞他,关我屁事。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睡觉。
可心里那股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西厢房里,林国栋已经睡着了。
他不知道许大茂和秦淮茹刚刚密谋了一场,不知道傻柱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酝酿。
桌上的台灯关着,屋里黑漆漆的。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