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从副厂长办公室出来之后,心情好了不少。手腕还肿着,但心里那股火总算找到了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早出晚归,在厂里到处转悠。他不是去干活,是去串门——这个车间聊两句,那个班组坐一会儿,逮着机会就往外抖搂话。
“你听说了吗?那个林国栋,就是最近挺火的那个八级钳工,人家可牛了,看不起咱们这些普通工人。”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上次在食堂,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人家现在可是技术大拿,眼睛里哪有咱们?”
这种话,一天说几遍,说的人多了,就有人信了。
“人家有本事嘛,八级钳工,你算老几?”
“有本事就能看不起人?”
传了两天,话就变了味儿。从“林国栋有点傲”变成了“林国栋看不起工人”,又从“看不起工人”变成了“林国栋思想有问题”。
车间里的气氛开始变了。以前大家见着林国栋都客客气气的,现在有些人见了面就绕道走,有些人看他眼神也不对了。
林国栋感觉到了,但没当回事。他该干活干活,该画图画图,不解释,不辩解。
李主任最先听到了风声。
那天下午,他去厂部开会,在走廊里碰见隔壁车间的老马。老马拉着他,压低声音说:“老李,你们车间那个林国栋,你可得注意点。现在厂里都在传,说他看不起工人,思想有问题。”
李主任眉头一皱:“谁传的?”
“不知道,到处都在说。”老马摇摇头,“反正你留个心眼,别让他惹出什么事来。”
李主任没再问,直接上了三楼,敲了副厂长办公室的门。
“周厂长,我听说有人在厂里散布林国栋的谣言。”
周副厂长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什么谣言?”
“说林国栋看不起工人,思想有问题。”李主任的声音压着气,“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林国栋的技术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什么时候看不起工人了?”
周副厂长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李主任,慢悠悠地说:“老李,你是车间主任,管好生产就行了。职工的思想问题,厂里会关注的。有没有谣言,组织上会调查,你不用操心。”
“可是周厂长——”
“行了。”周副厂长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还有个会,你先回去吧。”
李主任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出了办公室,他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他跟了周副厂长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他这么说,说明谣言就是他授意的,或者至少是他默许的。
妈的。
李主任下了楼,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车间。
林国栋正坐在工作台前画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李主任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林国栋抬起头:“李主任,有事?”
“你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车间外面的走廊上,李主任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国栋,有人要整你。”
林国栋看着他,没说话。
“厂里现在到处在传你的闲话,说你看不起工人,思想有问题。”李主任把烟夹在指间,声音压得很低,“这些话,是有人故意散布的。我刚才去找周副厂长,他不接茬,我估计……这事儿跟他脱不了干系。”
林国栋靠在墙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上次假图纸的事,让周副厂长在技术会议上丢了脸,他能善罢甘休?许大茂被他捏了手腕,能咽下这口气?
“我知道是谁。”林国栋说。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许大茂。”林国栋吐出这三个字,“他跟周副厂长走得近,上次假图纸就是他偷的。这次散布谣言,八成也是他干的。”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许大茂那个人,我了解。小人一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是你打算怎么办?这种事,你越解释越说不清。”
林国栋没回答,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天空很高,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李主任,你说,要是许大茂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会怎么样?”
李主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国栋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说说。”
李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这小子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他没再追问,把烟头掐灭,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不管你想干什么,留个心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李主任。”
李主任走了,林国栋还站在走廊上。
他脑子里转着念头。许大茂这次玩的是舆论战,想在厂里搞臭他的名声。这种人,你跟他解释没用,越解释他越来劲。得换个打法——让他自己露馅。
怎么让他自己露馅?
林国栋想起许大茂这个人最大的毛病——贪。贪小便宜,贪功劳,贪面子。只要给他点甜头,他就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心里慢慢有了一个轮廓,但还不完整。不急,再想想。
林国栋转身回了车间,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铅笔继续画图。周围的人看他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心里都有点犯嘀咕——这林国栋,是真不知道有人在整他,还是不在乎?
小王凑过来,小声说:“林师傅,你听说了吗?厂里有人在传你的闲话。”
“听说了。”林国栋头都没抬。
“那你就不着急?”
林国栋放下铅笔,看了小王一眼:“着急有用吗?”
小王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画你的图去。”林国栋说,“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我活儿干好了,谁说什么都没用。”
小王挠挠头,回去了。
林国栋继续画图,笔尖在纸上走得很稳,线条又直又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那些念头转得飞快。
许大茂,你以为散播几句谣言就能搞倒我?
等着吧。
下班铃响了,林国栋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往外走。经过厂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许大茂站在传达室旁边,跟几个人聊天,笑得很大声。
林国栋没停脚步,径直走了出去。
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凉意。他把工作服的领子竖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公交站走。
回到四合院,院里静悄悄的。林国栋推开西厢房的门,把包放下,坐在桌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拿起笔。不是画图纸,是在写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很慢,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写了撕,撕了写,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才定下来。
他把纸叠好,塞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一个地址。
明天寄出去。
林国栋把信封收进空间戒指里,靠 in椅背上,闭着眼睛。
许大茂,你不是喜欢搞阴谋吗?
那我就陪你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