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林国栋请了半天假。
他没跟任何人说去哪，换了身干净衣服，把空间戒指里的现金拿出来一些揣在身上，坐公交车去了琉璃厂。
琉璃厂这条街，老北京人都知道，卖古董字画的地儿。街不宽，两边全是老铺子，门脸儿一个挨一个，招牌都是老字号。林国栋沿着街走了大半条，才找到邀请函上写的地址。
门面不大，两扇木门漆成黑色，上面挂着一块匾——“聚宝斋”。三个字是鎏金的，年头久了，金粉掉了不少，但那股子老气横秋的劲儿还在。
林国栋推门进去。
铺子里头比外面看着深，迎面是一排老红木柜台，柜台后面摆着博古架，上头零零散散放着些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都有年头了。空气里有股檀香味，混着老木头的气息，闻着就让人安静。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六十多岁，瘦脸，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特别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你值几斤几两。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手里捏着个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喝茶。
看见林国栋进来，老头放下茶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找谁？”
“陈老板？”林国栋问。
“是我。”老头点点头，“你是……”
“林国栋。收到一封邀请函，让我来这儿。”
陈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打量了林国栋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从上到下，从头发丝看到鞋底。看完之后，他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坐吧。”他指了指柜台前的一把椅子。
林国栋坐下来，陈老板给他倒了杯茶。茶汤金黄，香气很正，是好茶。
“有人介绍你来。”陈老板说，语气不紧不慢。
“谁？”林国栋问。
陈老板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以后你就知道了。来，先看看这个。”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青花盘子，放在柜台上。盘子不大，釉面有些磨损，看着像用过的东西。
“小伙子，你给掌掌眼，看看这东西什么来路。”
林国栋拿起盘子，翻过来看了看底。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信息——光绪民窑，青花缠枝莲纹盘，真品，市场价值不高。
“光绪民窑。”林国栋放下盘子，“东西是真的，但不值什么钱，民窑普品，存世量大。”
陈老板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铜炉。三足，双耳，通体鎏金，但金水磨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的铜胎。
林国栋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底部的款识。脑子里信息闪过——明代宣德年制，铜鎏金狮耳炉，真品，存世稀少。
“明宣德的。”林国栋说，“铜鎏金狮耳炉，真品。这东西少见，市面上仿的多，但这个对。”
陈老板这次没忍住，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又拿出第三件——一个玉琮，外方内圆，玉质青黄，表面有褐色沁斑。
林国栋接过来，手指摸过玉琮的表面，那些沁斑摸上去涩涩的，是真的土沁。信息在脑子里炸开——良渚文化，玉琮，真品，新石器时代晚期，距今约四千年。
“良渚的。”林国栋把玉琮轻轻放下，“新石器时代的东西，四千多年了。这个才是您今天要给我看的主角吧？”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拍了一下柜台，“小伙子，我干这行四十多年，见过不少有眼力的，但像你这么准的，头一回见。”
“陈老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陈老板端起茶壶，给林国栋续了杯茶，“这三件东西，前两件是试你的，最后那件才是真格的。良渚玉琮，我收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敢出手，因为拿不准。今天你这一说，我心里有底了。”
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他知道陈老板还没说到正题。
果然，陈老板放下茶壶，往里屋喊了一声：“若涵，出来吧。”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藏蓝色的列宁装，两条辫子，白皮肤，精致的五官——周若涵。
林国栋心里早有猜测，但真看见她出来，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他在天津就觉得这女人不简单，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林先生，又见面了。”周若涵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笑盈盈地看着他，“天津一别，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呢。”
“周小姐。”林国栋点了点头，“这邀请函，是你发的？”
“是我让舅舅发的。”周若涵看了陈老板一眼，“陈老板是我亲舅舅。”
“周小姐，你费这么大周折找我，到底什么事？”林国栋直接问了。
“香港那边找不到？”
林国栋看着她，没接话。
“我在天津看了你的眼力，在琉璃厂又让舅舅试了你一次。”周若涵说，“两次你都过了。林先生，你是我见过眼力最准的人，没有之一。”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周若涵说，“我出钱，你出眼力，收到的好东西按比例分成。你在内地，我在香港，两地联动，谁也管不着。”
林国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这杯茶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周若涵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等。
“周小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林国栋放下茶杯。
周若涵笑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里面是一小沓钞票，全是大团结，看着有好几百块。
“这是定钱。”周若涵说，“不管你答不答应，这钱都给你。就当是今天看这三件东西的辛苦费。”
林国栋看了一眼那沓钱，没动。
“林先生，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周若涵说，“但你缺一个渠道。你在内地，有好东西也卖不出价。我帮你出手，你拿大头，我拿小头。这个买卖，你不亏。”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沓钱推了回去。
“周小姐，钱你先收着。”他说，“合作的事，我可以考虑，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不帮你走私，不帮你倒卖国家禁止出口的东西。”林国栋看着她的眼睛，“合法范围内的古董，我可以帮你掌眼。越界的事，我不干。”
“那就行。”
“那你是答应了？”
林国栋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先试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信不过的人，不合作。你要是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咱们的合作随时终止。”
“成交。”周若涵伸出手。
林国栋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但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约定攥住。
陈老板在旁边看着，一直没插话。等两人说完了，他才开口：“小伙子，我这个外甥女做事靠谱，你跟她合作，吃不了亏。”
林国栋笑了笑：“陈老板，我还有件事想问您。”
“你说。”
“介绍我来的人，到底是谁？”
陈老板看了周若涵一眼，周若涵点了点头。陈老板才说：“是你厂里的一个人，姓李。具体是谁，人家不让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人很看重你，觉得你不是池中之物。”
姓李？
林国栋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李主任。
他没再追问，站起来：“陈老板，周小姐，今天先到这。我回去想想，过几天给准信。”
“行。”周若涵也站起来，“林先生，我等你的消息。”
林国栋出了聚宝斋，走在琉璃厂的街上，秋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
李主任给他介绍的？李主任怎么认识古董铺子的人？
他心里犯着嘀咕，但没想太多。李主任这个人，他信得过。既然李主任觉得没问题，那这个合作就可以谈。
林国栋把手插进兜里，大步往公交站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