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没有当场答应，说要考虑两天。
这两天他没闲着，把周若涵这个人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二十出头，香港来的，做古董生意，舅舅在北京开了几十年铺子。这人的背景不算清白，但也不算黑。做古董生意的，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
关键是，跟她合作有没有风险。
林国栋把能想到的风险都列了一遍——被举报投机倒把，被当成文物走私的共犯，被周若涵坑了钱拿不到。每一条都挺吓人，但每一条都有办法规避。
投机倒把？他不倒卖，只掌眼，拿的是佣金，不算经商。文物走私？周若涵说有批文，他得亲眼看了才信。被坑钱？先小规模试，不押大注。
想了两天，他觉得可以试试。
第三天下午，林国栋又去了琉璃厂。
聚宝斋的门开着，陈老板还是老样子，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林国栋进来，他笑了笑，往里屋喊了一声：“若涵，人来了。”
周若涵从里屋出来，今天换了一身打扮，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披着，看着比上次成熟了不少。她在林国栋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林先生，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林国栋说，“可以先试试，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只掌眼，不收货，不经手钱。我看中的东西，你自己跟卖家谈。”
周若涵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每笔交易我要提前知道货物的去向。出内地的手续必须齐全，我看过批文才干活。”
“应该的。”
“第三，”林国栋看着她，“我不碰出土的东西。那些带泥带土的，来路不明的，你找别人。”
周若涵笑了：“林先生，你这三条，一条比一条谨慎。行，都依你。我做的本来就是合法生意，出土的东西我也不碰，烫手。”
林国栋点了点头：“那就试试。”
周若涵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国栋面前。信封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着不少钱。
“这里是五百块，启动资金。”周若涵说，“不是给你的佣金，是给你周转用的。你看中了什么东西，可以先垫钱买下来，回头我再给你报销。”
五百块。
林国栋心里算了一下，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五百块够一个人不吃不喝攒一年多。周若涵出手够大方的。
“佣金怎么算？”林国栋问。
“你帮我收的东西，卖出后你拿三成。”周若涵说，“你自己看中的东西，自己买下来，我帮你出手，我拿两成。”
“四六。”林国栋说，“我拿六。”
“放心，我看中的东西，不会差。”
陈老板在旁边一直没插话，这时候开口了：“行了，你们俩谈妥了就行。若涵，你去给小林倒杯茶，别光顾着谈生意。”
周若涵去倒茶，陈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林国栋说：“小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说。”
“若涵这丫头，是我亲外甥女，人品没问题，可信。”陈老板的声音很低，“但生意场上，亲爹都能坑你。你跟她合作，留个心眼，别把底牌全亮出来。”
林国栋看了陈老板一眼。这老头，一边帮外甥女拉拢他，一边又提醒他提防外甥女，有意思。
“陈老板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若涵端着茶过来，陈老板立刻收了声，端起自己的茶壶，假装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喝着茶，聊了一会儿古董行的事。周若涵说她在香港的生意主要面向东南亚的华人收藏家，好东西不愁卖，就愁收不到。内地好东西多，但能帮她收货的人少。
“林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我找你吗？”周若涵突然问。
“因为我眼力好。”
林国栋端起茶杯，没接话。
周若涵又说：“下周后海有个旧货市场，每个月一次，很多老户人家去那儿卖东西。好东西不少，但得看眼力。你要是有空，可以去转转。”
“后海？”林国栋记下了，“什么时间？”
“下周六一早，天不亮就开市，太阳出来就散了。”周若涵说，“那是‘鬼市’，见不得光的买卖多，你得小心点。”
“行，我去看看。”林国栋说。
又聊了一会儿，林国栋站起来告辞。周若涵送他到门口，说：“林先生，下周后海见。你要是能淘到好东西，咱们的合作就算正式开始了。”
“后海见。”
林国栋出了聚宝斋，走在琉璃厂的街上，摸了摸兜里那个牛皮纸信封。五百块，厚厚一沓，揣在怀里有点烫。
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把信封收进空间戒指里。五百块不是小数目，丢了就麻烦了。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国栋靠着窗户，脑子里盘算着下周的鬼市。他有鉴宝能力，真伪对他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在鬼市那种地方不被人盯上，怎么把东西安全地带回来。
还有，周若涵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长期合作。
陈老板说得对，留个心眼。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快黑了。林国栋进了西厢房，把门关上，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个信封，把钱数了一遍。五张一百的，崭新的大团结，连号的。
他把钱收好，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周若涵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后海鬼市，下周六。”
合上笔记本，林国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事情。五百块启动资金，三成佣金，四六分成，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如果干好了，这比他上班赚得多得多。
但风险也大。
林国栋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盏台灯。昏黄的灯光照在笔记本上，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把下周的鬼市搞定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