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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指甲盖大小、长着李家先祖面孔的黄鼠狼,密密麻麻地从碑石碎片里爬出来。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撕咬。
而是排着队,顺着李青山的裤腿往上爬。
李青山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像被钉在地上——不是被什么力量束缚,而是那些爬到他膝盖上的小东西,每一只都用细小的爪子死死扣住布料,像无数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吱吱……”
细碎的叫声贴着他的皮肤传来。
他低头,看见一只长着曾祖父面孔的黄鼠狼,正仰着脸看他。那张脸皱巴巴的,嘴巴咧开,露出细密的尖牙。它顺着大腿继续往上爬,目标明确——他那只已经完全玉化的左臂。
“它们在找毛孔。”胡德海的声音在李青山脑中炸响,“这些不是活物,是李家历代还债者留在债碑里的执念残灵!黄家老祖用秘法把它们炼成了这种东西,一旦钻进你的玉化手臂,你就会变成承载百年怨气的新容器!”
李青山咬紧牙关,想挥动左臂甩开这些东西。
但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那些爬到他肘部的小黄鼠狼,已经开始用尖牙啃咬玉化层的缝隙。咔嚓咔嚓的细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木头。
“妈的……”李青山额头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瘦猴男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黑色符纸,啪地拍在地上。符纸触地的瞬间,一圈暗红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圆形界域。
那些爬到李青山腰际的黄鼠狼,动作突然一滞。
“禁足界!”瘦猴男吼道,“能撑十息!快退——”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从债碑基座的裂缝里,突然涌出一股浓稠的黄色烟雾。烟雾接触到符纸形成的红色光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黑色符纸瞬间碳化,化作一撮灰烬。
禁足界破碎。
黄烟没有散去,反而像有生命般凝聚起来,在半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勾勒出一张模糊的巨大人脸——眼窝深陷,嘴角咧到耳根,正是黄家老祖的虚影。
那张脸俯视着李青山,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沙哑重叠的声音:
“李家的种……就该替李家还债……”
“钻进他的手臂……钻进他的骨头……”
“让他变成新的碑……”
爬满李青山全身的黄鼠狼,像是得到了命令,动作骤然加快。几十只已经爬到他左肩,正用尖牙疯狂啃咬玉化层最薄弱的腋下位置。
李青山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试图从那些被咬开的细微裂缝里钻进去。
那是比阴气更刺骨的寒意。
是百年累积的怨念、不甘、绝望。
就在第一缕寒意即将渗入皮肤的瞬间——
李青山的左臂,突然自己动了。
不是他控制的。
是手臂里的玉化层,那些覆盖着鳞片状纹路的青色玉石,突然像活过来一样,开始微微蠕动。
那些正在啃咬的黄鼠狼,动作猛地僵住。
下一秒,离得最近的那几只,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气,被玉化层表面的鳞片纹路——吸了进去。
李青山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爬在左臂上的十几只黄鼠狼,在短短两秒内全部化作烟气,被手臂吞噬殆尽。
而玉化层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原本的青白色,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紫晕。
一股陌生的力量,从手臂深处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全身。那不是温暖的力量,而是冰冷的、沉重的,像是把整条河的水银灌进了血管里。
但与此同时,那些试图钻进他身体的怨念寒意,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逼退了。
“这是……”胡德海的声音带着惊疑,“它在反向吞噬残灵?!”
黄家老祖的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剩余的黄鼠狼像潮水般从李青山身上退下,全部汇聚到半空中那团黄烟周围。它们彼此融合、挤压,在黄烟的包裹下,迅速凝聚成一柄三米多长的尖锐锥体。
锥体通体暗黄,表面浮动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烟锥……”瘦猴男脸色惨白,“快躲开!这东西专破肉身防护,一旦被刺中,魂魄都会被抽干——”
话没说完,烟锥动了。
它没有刺向李青山,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李青山正面的防御范围,从侧后方——直刺他的右胸心脏位置!
李青山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危险。
他猛地侧身。
烟锥擦着他的肋骨划过,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条焦黑的灼痕。
但烟锥没有停下。
它继续向前——
噗嗤。
血肉被贯穿的闷响。
李青山回头,看见瘦猴男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
烟锥的尖端,从他肩膀后方刺入,从前胸穿出。锥体表面那些人脸,此刻全部张开嘴,疯狂吮吸着什么。瘦猴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泛起死灰。
“你……”瘦猴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黄家老祖的虚影发出刺耳的笑声:“胡家的暗线……正好,用你的魂魄,补一补这些残灵的损耗……”
烟锥猛地抽出。
瘦猴男像破布袋一样瘫倒在地,胸口那个贯穿伤没有流血,只有一缕缕灰白色的烟气从伤口里飘出来,被烟锥吸收。
李青山冲过去扶住他,却发现这具身体轻得吓人——像是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走……”瘦猴男用最后的气力挤出这个字,眼睛死死盯着李青山,“地廊要塌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隆隆的闷响。
李青山抬头,看见地廊上方的岩层,开始大面积剥落、崩塌。巨大的石块裹挟着尘土,轰然砸落。
是债碑的彻底碎裂,破坏了这片地下空间的支撑结构。
“抓住我!”胡德海的声音在李青山脑中吼道。
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住李青山和瘦猴男,拖着他们向地廊深处疾退。身后,崩塌的岩石如暴雨般砸下,将债碑基座和黄家老祖的虚影一起掩埋。
但李青山在最后一瞥中,看见那柄烟锥——它在乱石坠落的间隙里灵活穿梭,像一条黄色的毒蛇,紧追不舍。
而他的左臂,玉化层上的紫晕越来越深。
那些被吞噬的残灵,正在手臂深处发出细碎的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