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周若涵来找林国栋,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琉璃厂有家店,老板姓马,收东西给价还算公道。”周若涵说,“先让他看看货,估个价,你心里也好有个底。”
林国栋想了想,同意了。他手里那三件东西,总不能一直压在戒指里,得找个渠道出手。周若涵香港那边能卖高价,但周期长,手续多。内地如果能直接出手,虽然价格低点,但快。
两人约在琉璃厂碰头,周若涵带他拐进一条胡同,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招牌写着“宝古斋”三个字,比陈老板的铺子气派一些。
推门进去,店里头不小,博古架上摆满了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字画,看着像个正经买卖地儿。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胖脸,小眼睛,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绸缎褂子,手腕上戴着一串核桃。
马老板。
他看见周若涵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哟,周小姐,稀客稀客。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老板,我带了个朋友来,有件东西想让您看看。”周若涵说着,看了林国栋一眼。
林国栋把帆布包打开,拿出那个康熙瓷瓶,放在柜台上。
马老板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他拿起瓷瓶,先看造型,再看釉面,翻过来看底款。看了一圈,把瓶子放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周小姐,这东西……”他摇了摇头,“仿品。”
周若涵眉头一皱:“仿品?马老板您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马老板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釉面太新,青花发色不对,底款也是后仿的。这种东西街上多的是,不值几个钱。”
林国栋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马老板的眼睛,心里冷笑。这人明明看出来了,故意说仿品,就是想压价。
“马老板,您说仿品,那您说说,这瓶子仿的是哪朝哪代?”林国栋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
马老板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小伙子,我做这行二十多年了,是不是仿品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用考我。”
“我不是考您。”林国栋笑了笑,“我就是好奇。您说釉面太新,可这瓶子我拿回来用温水洗过,上面的灰和包浆还在。您说青花发色不对,康熙青花用的是珠明料,发色翠蓝,您看这个对不对?您说底款后仿,康熙官窑的款识有楷书篆书两种,这个是标准的六字楷书款,笔画的起落、间距,都对得上。”
他一口气说完,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马老板的脸色变了。
他重新拿起那个瓶子,看了又看,这次看得比刚才仔细多了。看了足足有两分钟,他把瓶子放下,再看林国栋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小伙子,你是哪个铺子的?”马老板问。
“我不是铺子里的,我就是个爱好者。”林国栋说。
马老板哼了一声,不信。但他没再纠缠真假的事,直接问:“东西你想卖多少钱?”
“您给个价。”
马老板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
周若涵在旁边笑了一声:“马老板,五百您也好意思开口?”
“那你说多少?”马老板看着周若涵。
周若涵没说话,看林国栋。林国栋把瓷瓶包好,放回帆布包里,转身要走。
“等等。”马老板叫住他,“八百,最高了。”
林国栋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马老板,伸出一个手指头:“一千五。少一分不卖。”
马老板的脸抽了一下。他盯着林国栋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周若涵,心里在盘算。这东西要是真的,一千五拿下来,转手至少能卖三千。可他不确定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林国栋说的那些鉴别要点,他听出来了,是行家话,不像是瞎编的。
“一千二。”马老板咬了咬牙,“不能再高了。”
林国栋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周若涵跟着出来,追上林国栋,笑着说:“林先生,你可真沉得住气。一千二已经不少了。”
“那个瓶子不值一千二?”林国栋问。
“值。”周若涵说,“但在内地,一千二已经是天价了。能出到这个数的,没几家。”
“那就不卖。”林国栋说,“留着,或者走你的渠道去香港。”
周若涵点了点头:“也行。香港那边我联系好了,下个月有人来收货,到时候一起带过去。价格至少翻一倍。”
两人沿着琉璃厂的街往前走,林国栋把帆布包背好,里面的瓷瓶沉甸甸的。他心里不着急,东西是真的,不怕卖不出去。马老板那种人,嘴上说仿品,其实比谁都想要。今天不卖,过几天他可能会主动找上来。
“林先生,你刚才在马老板面前说的那些话,真把我吓了一跳。”周若涵说,“什么珠明料,什么楷书款,你从哪学的?”
“看书看的。”林国栋说。
“看书能看到这个份上?”周若涵不信,但也没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问多了招人烦。
两人走到街口,周若涵停下来:“林先生,我先回去了。东西你收好,等我消息。”
“行。”
周若涵打了辆车走了,林国栋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盘算着。一千二,比他的心理预期低了一点,但也不算太离谱。马老板那个人,他看出来了,是个老油条,先压价再慢慢抬,是他的惯用套路。
今天不卖是对的。
林国栋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喊声。
“小伙子,等一下。”
是马老板,从店里追了出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的汗都出来了。
“小伙子,你等等。”马老板拦住他,喘了几口气,“一千二,你真不卖?”
“不卖。”
马老板咬了咬牙:“一千三,最后一口价。”
林国栋看着他,摇了摇头:“马老板,我说了一千五,少一分不卖。东西是真的,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您拿去转手,至少翻一倍。一千五您不亏。”
马老板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叹了口气:“行,一千五就一千五。东西拿来我看看。”
林国栋没动:“马老板,今天不卖了。我还有事,改天再说。”
说完,他绕过马老板,大步走了。
马老板站在街上,看着林国栋的背影,气得直跺脚。他在琉璃厂干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东西是真的,价格也谈拢了,人家不卖了。
“妈的。”马老板骂了一句,转身回了店。
林国栋走出琉璃厂,拐进一条小胡同,才放慢了脚步。
不是他不想卖,是他觉得现在不是时候。马老板追出来的样子,说明他急了。既然他急了,那价格就可以再往上抬一抬。
不急,再等等。
林国栋把帆布包里的瓷瓶拿出来,看了看,又收回去。阳光照在瓶身上,青花发色翠蓝,釉面莹润如玉,越看越喜欢。
这东西,要是能带到后世去,值多少钱?
他笑了笑,把瓶子收好,往公交站走去。
回到四合院,院里静悄悄的。林国栋进了西厢房,把门关上,把三件古董从戒指里拿出来,摆在桌上。瓷瓶、香炉、玉佩,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坐在桌前,看着这三件东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不管马老板买不买,不管香港那边的渠道顺不顺畅,这三件东西已经是他的了。二十块本钱,换三件价值上万的真品,这个买卖怎么做都不亏。
林国栋把东西收回戒指,躺到床上。
窗外的天还亮着,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路——技术革新要继续搞,许大茂那边要防着,古董生意也得慢慢铺开。
三条线,一条都不能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