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国栋出门前,特意把西厢房的门虚掩了一下,没锁实。锁扣搭在锁鼻上,看着是锁了,其实一推就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里,没人。棒梗家的窗户拉着帘子,但窗帘在动,有人在后面看着。
林国栋笑了笑,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他没去厂里,骑车拐进一条胡同,停下来等了半个小时。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调头往回骑。他故意放慢速度,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有动静。
棒梗是在林国栋出门后十分钟行动的。
他从窗帘后面看见林国栋走了,又等了五分钟,确定不会回来,才溜出贾家。院里这时候没人——二大妈去买菜了,三婶送孩子上学,一大爷出门遛弯还没回来。
西厢房的门果然没锁实,棒梗一推就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平整,桌上摆着几本书。他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个青花瓷瓶就摆在上面,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棒梗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瓷瓶,沉甸甸的,手感很好。瓶子上的花纹跟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样,缠枝莲纹,蓝得发亮。他把瓶子抱在怀里,转身就要走。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大爷刘海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鸟笼子,正要回屋。他看见棒梗从林国栋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个东西,脚步一下子定住了。
“棒梗?你在林国栋屋里干啥?”
棒梗的脸一下子白了,但脑子转得飞快。他把瓶子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个笑脸:“一大爷,林叔叔让我帮他拿个东西,他上班走得急,忘了带。”
一大爷皱了皱眉,看了看棒梗身后的瓶子,又看了看他的脸:“他让你拿的?”
“对,对,他让我拿了送到厂里去。”棒梗说着就要往外走。
一大爷伸手拦住他:“你等会儿,我咋觉得不对劲呢。林国栋让你拿东西,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一大爷,您别多想,真是他让我拿的。”棒梗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林国栋推着车进来了,看见一大爷和棒梗站在西厢房门口,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大爷?棒梗?你们在我门口干啥?”
棒梗的脑子嗡的一声,怀里抱着瓶子,站在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动都不敢动。
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走过来,看见棒梗怀里的瓷瓶,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棒梗,你拿我的瓶子干什么?”
“我……我……”棒梗支支吾吾,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林叔叔,你不是让我帮你送到厂里去吗?”
林国栋看着他,眼神冷冷的:“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送东西了?”
棒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大爷站在旁边,看看林国栋,又看看棒梗,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他叹了口气:“棒梗,你跟我说是林国栋让你拿的。现在人家说没让你拿,你到底怎么回事?”
棒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国栋从他怀里把瓷瓶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底,又对着光照了照,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大爷,您看见他从我屋里出来的?”
“看见了。”一大爷点了点头,“我遛弯回来,正好撞见他从你屋里出来,怀里抱着这个瓶子。他说是你让他拿的。”
林国栋冷笑了一声,看着棒梗:“棒梗,你说我让你拿的,那我问你,我让你拿到哪去?送到厂里哪个车间?找谁?”
棒梗彻底懵了,他哪知道这些?
“我……我忘了……”
“忘了?”林国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偷东西偷到我屋里来了,上次全院大会的保证书白写了?”
棒梗的腿开始发软,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这时候,秦淮茹从贾家冲了出来。她一直躲在屋里听动静,听见林国栋说“偷东西”三个字,知道事情败露了,再不出来就晚了。
“林国栋,你凭什么说我儿子偷东西?”秦淮茹跑过来,一把把棒梗拉到身后,“棒梗还是个孩子,你这么大个人,欺负一个孩子,你要不要脸?”
林国栋看着秦淮茹,笑了,那笑容冷得跟冬天的风似的:“秦姐,你来得正好。你儿子从我屋里偷东西,被一大爷当场撞见,你还有理了?”
“偷什么偷?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偷了?”秦淮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棒梗说他是帮你拿东西,你倒打一耙,你安的什么心?”
一大爷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秦淮茹,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亲眼看见棒梗从林国栋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人家的瓶子。这要是帮人家拿东西,林国栋怎么不知道?”
秦淮茹被噎了一下,转头瞪着林国栋:“那你说,你的瓶子怎么会在棒梗手里?”
“这话该我问你。”林国栋把瓶子举起来,“我的瓶子在我屋里,你儿子从我屋里拿出来,这叫偷。一大爷亲眼看见的,你还想抵赖?”
秦淮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哎呀,欺负人啊!孤儿寡母被人欺负啊!棒梗他爸死得早,留下我们娘几个,谁都能踩一脚啊……”
林国栋看着她又哭又闹,心里冷笑。这套把戏他见多了,上次全院大会她就来这一出。
“秦姐,你别哭了。”林国栋的声音不大,但全院都听得见,“今天这事,一大爷是证人。你要是觉得我冤枉了棒梗,咱们可以报警,让派出所来评评理。偷东西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
报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偷馒头写了保证书,全院丢脸。这次要是进了派出所,棒梗这辈子就毁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国栋,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但嘴上却软了下来:“林国栋,棒梗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瓶子不是没拿走吗?你就饶他这一回……”
林国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又看了看棒梗。棒梗缩在秦淮茹身后,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行,这次我看在邻居的面子上,不报警。”林国栋把瓶子拿回屋里,出来看着秦淮茹,“但是秦姐,你给我听好了。再有下次,我直接送派出所,天王老子来说情都没用。”
秦淮茹咬着嘴唇,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棒梗就往家走。棒梗的腿还是软的,被他妈拖着,一步一趔趄。
一大爷站在那儿,看着这母子俩的背影,摇了摇头。
“国栋,你这事处理得对。”一大爷叹了口气,“棒梗这孩子,再不管教,早晚出事。”
林国栋点了点头:“一大爷,今天谢谢您作证。”
“应该的。”一大爷拎着鸟笼子,慢悠悠地回了屋。
林国栋把西厢房的门关上,从里面锁死。他坐到桌前,把那个瓷瓶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棒梗偷的那个是假的,真的早就在戒指里了。
他拿起假瓶子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这瓶子是他花两块钱从旧货摊上买的现代工艺品,看着像那么回事,其实一文不值。
棒梗要是真偷走了,也卖不出价。但偷盗的罪名跑不掉。
林国栋把假瓶子收进抽屉,把真瓶子收回戒指。今天这局,他布了两层——第一层是门虚掩,给棒梗机会;第二层是提前回来,抓个现行。一大爷的出现是意外,但帮了大忙。
有了今天这个教训,棒梗和秦淮茹至少能消停一阵子。
但林国栋心里清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秦淮茹那种人,你越忍她越来劲,你越硬她越恨你。今天她服软,不是服了,是怕了。等这阵怕劲儿过去,她还会想办法。
窗外的院里,秦淮茹家的门关得死死的,窗帘也拉上了。林国栋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书,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
该干什么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