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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还在头顶簌簌往下掉，李青山拖着瘦猴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债碑基座下方一处凹进去的石槽里。
刚缩进去，一块磨盘大的岩石就砸在刚才他们趴着的地方，碎石飞溅。
“咳咳……”瘦猴男咳出一大口血沫子，血里混着暗色的碎块，他整张脸已经灰败得像死人。
李青山把他往石槽深处又拖了拖，这凹槽不大，勉强能容下两个人蜷着。外面崩塌的轰隆声震得耳膜发疼，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没……没用了。”瘦猴男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五脏……全碎了。黄家老鬼那一下……够狠。”
李青山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外面。那柄烟锥还在尘土里穿梭，像在寻找目标。
“听着……”瘦猴男的手颤巍巍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黄铜钥匙，巴掌长，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符文。钥匙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
“胡家……‘封神堂’的钥匙。”瘦猴男把钥匙塞进李青山手里，手指冰凉，“你爷爷……李德寿……当年托我保管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孙子来了，债碑现世了……就把这个交出去。”
李青山握紧钥匙，铜质冰凉，上面的血却还带着点温热。
“封神堂是什么？”
“胡家……真正的老底。”瘦猴男眼神开始涣散，“里面封着……胡家历代收押的‘东西’。有些……比黄家老祖还邪门。钥匙能开堂门……也能……镇邪。”
他猛地又咳出一口血，气息更弱了：“你爷爷说……这把钥匙，能抵一部分债。但具体怎么抵……他没说。我只知道……黄家老鬼，怕这东西。”
话音未落，外面尘土中，那巨大的黄鼠狼虚影再次凝聚出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人脸模样，而是彻底显出了原形——一头比牛还大的黄鼠狼虚影，眼睛是两个燃烧的金色火团，直勾勾盯着石槽，盯着李青山手里的钥匙。
“交……出……来……”虚影发出含糊的咆哮，带着某种贪婪的渴望。
李青山低头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自己左臂——玉化层上的紫晕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手臂深处那些细碎的哀嚎声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张嘴在皮肉下面哭喊。
“胡德海！”他在心里喊。
“在。”胡德海的声音很疲惫，“我残余的力量不多了。那把钥匙……我能感觉到，上面有很强的‘封禁’气息。但需要能量激活。”
“镇库钱还剩多少？”
“最后一点了。用完，我就得彻底沉睡。”
“用。”
没有犹豫。李青山感觉到胸口那枚铜钱印记微微发烫，一股温凉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向右手，灌注进黄铜钥匙里。
钥匙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发出暗金色的光。
外面，黄家老祖的虚影已经扑了过来，巨大的爪子抓向石槽。
李青山猛地从凹槽里窜出，不是后退，而是迎着那虚影冲了过去。在爪子即将拍中他的瞬间，他铆足全身力气，将灌注了镇库钱残余能量的黄铜钥匙，狠狠掷向虚影的胸口！
钥匙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虚影似乎想躲，但钥匙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微微调整了方向。
“噗嗤——”
一声轻响。
钥匙钉进了虚影胸口正中的位置，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不断旋转的、由金色光点构成的漩涡——那是它残魂的核心。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虚影口中爆发出来。它整个身体剧烈颤抖，胸口被钥匙钉住的地方，暗金色的光芒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所过之处，虚影的躯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四散飘飞。
那柄一直追着李青山的烟锥，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化作一缕黄烟，消散了。
李青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左臂的紫晕暂时停止了蔓延，但哀嚎声还在。
“解决了？”他在心里问。
“暂时。”胡德海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钥匙钉住了它的魂核……但没彻底灭杀。这东西……比我想的还难缠。我……要睡了……”
声音消失了。
李青山感觉到，胸口那枚铜钱印记彻底凉了下去。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崩塌的岩层缝隙里，突然垂下来一根登山绳。
绳子晃了晃，然后一张脸从上面探了下来。
是王有才。
他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让人不舒服的笑，低头看着下面的李青山。
“哟，还没死呢？”王有才啧了一声，“命真硬啊李青山。”
李青山没吭声，只是盯着他。
“刚才那出戏，我在上头可都看见了。”王有才慢悠悠地说，“黄铜钥匙，好东西啊。还有你那胳膊——玉化了？里头好像还封了不少‘料’？嘿嘿，李德寿那老东西，给你留的底牌不少嘛。”
他晃了晃手里的登山绳：“这样，咱们做个交易。你把钥匙扔上来，再跟我说说你这胳膊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的。我呢，就拉你上来。这地廊马上就要全塌了，你再待下面，可就真成馅儿饼了。”
李青山看了一眼旁边石槽里——瘦猴男已经没动静了。
“他呢？”李青山问。
“他？”王有才瞥了一眼，“死透了。拉个死人上来干嘛？赶紧的，钥匙扔上来，别磨蹭。”
李青山没动。
王有才脸上的笑淡了点：“怎么，不想上来？那我可把绳子收——”
话没说完，李青山突然看见，石槽里瘦猴男的尸体，开始发生变化。
就像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焚烧一样，尸体迅速变得焦黑、干枯，然后……化成了灰。
不是普通的骨灰，而是一种带着暗红色泽的灰烬。
灰烬中，露出一个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木牌，颜色深褐，边缘已经被烧得有些焦黑。木牌正面，刻着三个字——李德寿。
那是爷爷的命牌。
而此刻，命牌正微微散发着热量，牌身指向崩塌岩层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着的缝隙。
“喂！发什么呆！”王有才在上面不耐烦地喊，“最后问你一遍，钥匙交不交？”
李青山收回目光，抬头看向王有才。
他慢慢举起右手，手里握着那把黄铜钥匙。
王有才眼睛一亮。
但李青山没有扔上去，而是突然开口：“王有才，你早就知道下面有什么，对不对？你一直跟着我们，就等这时候？”
王有才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是又怎么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你们拼死拼活，我捡现成的，多划算。”
“那你知道，”李青山慢慢说，“这把钥匙，除了开‘封神堂’，还能干什么吗？”
王有才眯起眼：“什么意思？”
“我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李青山盯着他，“你觉得，他会不留后手防着你这种人？”
说着，李青山突然把钥匙往自己左臂玉化的位置一按！
钥匙接触玉化皮肤的瞬间，那些蔓延的紫晕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手臂深处的哀嚎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叫。而钥匙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你干什么！”王有才脸色一变。
李青山没理他，忍着左臂传来的、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猛地将钥匙从手臂上拔起，然后朝着王有才的方向，作势要扔——
王有才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李青山脚下一蹬，不是往上，而是朝着命牌指向的那道缝隙冲了过去！
“你他妈耍我！”王有才反应过来，暴怒地吼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拽绳子。
但已经晚了。
李青山撞开半掩的碎石，滚进了那道缝隙。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天然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有才的脸在缝隙口一闪而过，满是狰狞。
然后，更大的崩塌开始了。
整个地廊顶部彻底垮塌下来，巨石轰然砸落，将缝隙口彻底掩埋。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手里那块刻着“李德寿”的命牌，还在微微发着热，像在指引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