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快十二点了,傻柱还醒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秦淮茹坐在地上哭的样子。那画面像长了钉子,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到脑袋底下,还是睡不着。又翻了个身,被子踢到一边,又拉回来。
就在他折腾得心烦意乱的时候,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敲门,是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像怕被人听见。傻柱坐起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又敲了几下,还是那个节奏。
他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秦淮茹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在秋风里冻得直哆嗦。
“傻柱……”她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帮帮我……”
傻柱看着她,心里那个画面又冒出来了。他犹豫了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秦淮茹低着头快步走进去,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又开始掉眼泪。傻柱把门关上,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又怎么了?”
“傻柱,棒梗还小,他不懂事。”秦淮茹抹着眼泪,“林国栋这么一闹,全院人都恨我们娘俩了。你帮我跟林国栋说说情,让他别追究了行不行?”
傻柱坐到床边,看着她,没接话。
“棒梗他爸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我容易吗?”秦淮茹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大,又赶紧压下去,怕被人听见,“棒梗是不对,可他还是个孩子啊。林国栋一个大人,跟个孩子过不去,他就不觉得亏心吗?”
傻柱端起自己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秦淮茹,忽然问了一句:“秦姐,我问你一句,你别生气。”
“你说。”
“棒梗偷东西,你为什么不教好他?”
秦淮茹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傻柱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挺重:“上次偷馒头,你说是孩子嘴馋。这次偷瓶子,你说是孩子好奇。下次呢?再偷什么?你就没想过,这么惯下去,他将来怎么办?”
秦淮茹的嘴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傻柱没给她机会。
“我这些年帮你们家,是因为你男人死得早,不容易。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什么都护着。棒梗偷东西,你护着;棒梗撬锁,你护着;棒梗趴人家窗户,你还是护着。你这是帮他还是害他?”
秦淮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傻柱,你怎么跟林国栋一个口气?”
傻柱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不想跟林国栋一个口气,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确实觉得秦淮茹有问题。
“我不是跟谁一个口气。”傻柱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坐回去,“我是说句公道话。棒梗再这么下去,早晚出事。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秦淮茹不说话了,低着头坐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她本来是想来找傻柱帮忙的,让他去跟林国栋说说情,让林国栋别那么狠。没想到傻柱反过来教训了她一顿。
“秦姐,我不是不帮你。”傻柱的语气软了一点,“我是觉得,你得先管好棒梗。管好了,以后谁也说不出什么。管不好,今天林国栋不追究,明天还有张国栋、李国栋。”
秦淮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声音冷了下来:“行,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她转身就走,拉开门,头都没回。
门关上了,傻柱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帮了贾家这么多年,借过钱,送过粮,打过架,骂过人。到头来,说几句实话,人家就不乐意了。
他点了一根烟,在黑暗里抽。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照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忽隐忽现。
“妈的。”他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
秦淮茹回到家里,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浑身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傻柱今天说的那些话,让她害怕。不是因为傻柱不帮她,是因为傻柱说的有道理——她确实在惯着棒梗,棒梗确实在往歪路上走。
可她有什么办法?男人死了,家里没个顶梁柱,她要是不护着孩子,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死。她护着护着,就护成了习惯。
秦淮茹坐到炕沿上,看着熟睡的棒梗。棒梗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在睡梦中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她伸出手,想摸摸棒梗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今天在全院人面前丢脸,在傻柱面前丢脸,她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林国栋。
秦淮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林国栋,你等着。你让我在全院抬不起头,我也要让你不好过。
她的眼神从悲伤慢慢变成了阴狠,像冬天的风,冷得刺骨。
傻柱抽完那根烟,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些年帮贾家,到底值不值得?
秦淮茹每次来借钱,他借了。每次来哭穷,他给粮给油。每次跟院里人吵架,他出头。他做了这么多,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一句“你怎么跟林国栋一个口气”。
傻柱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他想起一大爷说过的话——“别让秦淮茹牵着鼻子走,她那点心思你还看不出来?”
那时候他不信,觉得一大爷多管闲事。现在想想,一大爷说的好像没错。
傻柱把被子掀开,又点了根烟。他脑子乱得很,理不清,剪不断。
窗外,西厢房的灯早就灭了。林国栋睡得很沉,不知道隔壁许大茂在盘算什么,不知道傻柱在纠结什么,不知道秦淮茹在恨什么。
秋夜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这场院里的大戏,还没唱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