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人越聚越多。二大妈披着外套，三婶抱着孩子，连隔壁院的李大妈都翻墙过来了。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乱晃，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棒梗站在贾家门口，浑身发抖，但嘴上的话一句比一句硬：“我看见他了！他就趴在我家窗户上，往里看！我妈在洗澡！”
秦淮茹裹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被人这么欺负，我还怎么见人……”
她的演技确实好。眼泪说来就来，声音时高时低，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几个心软的女邻居已经开始同情她了，三婶抱着孩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院里会给你做主的。”
许大茂抓住这个机会，冲到林国栋门口，指着他的鼻子骂：“林国栋，你他妈还是人吗？偷看人家寡妇洗澡，你缺不缺德？”
他越说越激动，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我草你妈的，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他。
傻柱。
许大茂扭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傻柱，你拦我？你他妈站哪边的？”
傻柱没看他，盯着林国栋。他的脸色很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先问清楚再说。”
“问清楚？”许大茂的声音更尖了，“棒梗亲眼看见的，秦淮茹都哭成这样了，还问什么？”
傻柱没理他，看着林国栋：“你说，你有没有偷看？”
林国栋靠在门框上，从始至终没动过。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指控偷看女人洗澡的人。他看了傻柱一眼，又看了许大茂一眼，最后扫了一圈院里的人。
“你们说我偷看，有证据吗？”
“棒梗就是证据！”许大茂指着棒梗。
林国栋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很冷：“棒梗？一个偷东西被全院大会批过两次的孩子？他的话能信？”
院里安静了一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棒梗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国栋继续说：“再说了，你们说我偷看，那我问你们，我什么时候偷看的？从哪个窗户偷看的？偷看了多久？你们谁亲眼看见了？”
许大茂被问得一愣，转头看秦淮茹。秦淮茹还在哭，但哭声明显小了一些。
“就在刚才！”棒梗指着林国栋，“你趴我家窗户，我看见你了！”
“你看见我了？”林国栋看着棒梗，“那你当时在哪儿？”
“我在屋里！”棒梗的声音更大了，“我听见窗户有动静，一看，就看见你了！”
林国栋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怎么不当时喊？等我回了屋才喊？”
棒梗又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国栋从门口走出来，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全院的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一直在家，没出过门。你们谁看见我从屋里出来了？”
没人说话。
“你们谁看见我趴贾家窗户了？”
还是没人说话。
“那就奇怪了。”林国栋笑了一声，“没人看见我出去，没人看见我趴窗户，就凭一个孩子一句话，你们就定了我的罪？”
许大茂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林国栋这么能说，几句话就把局面扭转过来了。
一大爷这时候站了出来。他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急着表态。等林国栋说完，他才开口：“国栋，你说你没出去过，谁能证明？”
林国栋想了想，摇了摇头：“一大爷，我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但我可以问您一句——您说我有罪，谁能证明？”
一大爷被问住了。
许大茂急了：“一大爷，您别被他绕进去。棒梗亲眼看见的，这还不够？”
“棒梗亲眼看见的？”一大爷看着棒梗，“棒梗，你确定你看见的是林国栋？”
棒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了看秦淮茹，秦淮茹还在哭，但手在背后给他打了个手势。棒梗咬了咬牙：“我确定！就是他！”
一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就查查吧。”
林国栋点了点头：“行，查。一大爷，您说怎么查？”
“你说你没出过屋，那就看看你屋里有没有能证明你在家的东西。”一大爷说，“比如你看的书，你写的字，你吃的东西。”
林国栋侧身让开：“一大爷，您请进。”
一大爷走进西厢房，手电筒在屋里照了一圈。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一本书，翻到一半，旁边放着一个茶杯，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他拿起那本书，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翻开的那一页。书是机械方面的专业书，翻开的那一页讲的是传动结构，页边有林国栋用铅笔做的批注。
“这书你什么时候看的？”一大爷问。
“从晚饭后一直看到刚才。”林国栋说，“一大爷，您看这茶水，还是温的。我要是一直在屋里没出去，茶水不会凉。我要是出去过，回来得重新倒水，这杯茶就不是这个温度了。”
一大爷端起茶杯摸了摸，确实还温着。他又看了看书页上的批注，笔迹是新的，墨还没干透。
他放下书，走出西厢房，看着院里的人，声音很沉：“林国栋屋里确实在看书写字，茶也是温的。他要是出去过，茶早凉了。”
许大茂的脸彻底黑了。
秦淮茹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站在自家门口，裹着棉袄，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慌张。
一大爷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秦淮茹，你说林国栋偷看你洗澡，棒梗说看见他了。可林国栋那边有证据证明他一直在屋里没出去。你说，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秦淮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又在诬陷人？”一大爷的声音严厉起来，“上次你去街道办告状，王主任怎么说的？再有下次，严肃处理！”
秦淮茹的腿开始发软，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板上。她想哭，但眼泪已经哭不出来了。
棒梗缩在她身后，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傻柱站在人群里，从头到尾没再说一句话。他看着秦淮茹那副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东西碎了。
一大爷叹了口气，对全院的人说：“今晚的事，我看是误会。林国栋不是那种人，大家都散了吧。”
人群慢慢散了。许大茂站在原地，盯着林国栋看了好几秒，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傻柱最后一个走的。他看了林国栋一眼，又看了秦淮茹一眼，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的屋。
林国栋站在院子中间，等人都走了，才转身回了西厢房。他把门关上，从里面锁死，坐到桌前。
“器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录制完成，已保存。”
林国栋点了点头。今晚这一局，他又赢了。但赢得不轻松，秦淮茹这招太毒，要不是提前有准备，他可能真的会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贾家的窗户。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影在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秦淮茹。”他在心里默念，“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街道办告状，第二次是偷瓶子，第三次是诬陷偷看洗澡。一次比一次毒，一次比一次狠。
林国栋把窗帘拉上，躺到床上。他没脱衣服，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林国栋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他不想听这些哭声，假得很。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户纸呼啦呼啦响。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狗叫。
这场闹剧，暂时落幕了。
但林国栋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秦淮茹不会罢休，许大茂不会罢休，傻柱虽然今天拦了许大茂，但他也不会站到自己这边。
他一个人，对着全院。
林国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来就来吧，谁怕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