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张所长是开车来的,这在五六年算是大阵仗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院门口,邻居们围了一圈,伸着脖子往里看。张所长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毛,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腰里别着手枪。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民警,一个拿着本子,一个拎着相机。
一大爷迎上去,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张所长听完,点了点头,走到林国栋面前。
“你就是林国栋?”
“是我。”
“录音带来了?”
林国栋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机器,递给张所长。张所长接过去,按下播放键,秦淮茹和棒梗的声音又在院里响了起来——“你要是不做,以后咱家就完了。”“妈,我怕……”
录音放完,张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机器交给身后的民警,说:“存好,当证据。”
“秦淮茹同志,你涉嫌诬告陷害他人,跟我们走一趟。”张所长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不容置疑。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我没……我没有……”
“有没有,回去调查了再说。”张所长一挥手,两个年轻民警走过去,一左一右把秦淮茹从地上扶起来。
棒梗突然扑过去抱住秦淮茹的腿,放声大哭:“别抓我妈!别抓我妈!是我说的,都是我说的——”
张所长低头看着棒梗,皱了皱眉:“你叫什么名字?”
“棒梗……不是,贾梗……”
“贾梗,你也得跟我们走。”张所长的语气缓了一点,但还是硬的,“你妈的事,需要你作证。”
棒梗被另一个民警带走了,一边走一边哭,哭声从院里一直传到街上。院里的人议论纷纷,二大妈的声音最大:“活该!早就该抓了!”三婶也跟着说:“这种人,不抓留着过年啊?”
许大茂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他家门关着,窗帘也拉上了。傻柱站在人群后面,手里夹着根烟,没抽,烟灰掉了老长一截,他也没发现。
一大爷走到张所长面前,叹了口气:“张所长,这事院里也有责任。秦淮茹这人,平时就不太安分,我们没管好。”
“老刘,你也不用自责。”张所长拍了拍他肩膀,“诬告陷害是刑事案件,不是你们院里能管的。我们先带回去调查,查清楚了依法处理。”
一大爷点了点头。
张所长又走到林国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林,你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
“行。”
林国栋跟着张所长上了吉普车。车发动了,引擎声轰隆隆的,院里的人看着车开出胡同,才慢慢散了。
派出所离四合院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林国栋被带进一间办公室,张所长坐在对面,旁边坐着一个年轻民警做记录。
“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张所长说。
林国栋从头说起——从棒梗第一次偷馒头,到全院大会,到秦淮茹去街道办告状,到棒梗撬锁偷瓶子,到最后这次诬陷他偷看洗澡。他说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说完之后,他把录音的原件也交给了张所长。
张所长听完,沉默了半分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小林,你说的这些,有人能证明吗?”
“一大爷能证明,全院邻居都能证明。棒梗偷东西的事,全院开过两次大会,都有记录。”
张所长点了点头,让年轻民警把这些都记下来。
这时候,门被敲了两下,一个民警探进头来:“张所,秦淮茹那边问完了。”
“怎么说?”
“她一开始不承认,后来放了录音,她就哭了。说是她自己想的主意,跟孩子没关系。棒梗也说了,是他妈让他干的。”
张所长哼了一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转过身看着林国栋:“小林,这事如果查实,秦淮茹涉嫌诬告陷害罪。根据法律规定,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林国栋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想追究吗?”
“想。”林国栋的回答很干脆,“张所长,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她去街道办告我,王主任批评了她。这次她变本加厉,连自己孩子都利用。我要是不追究,下次她还不知道干出什么事来。”
张所长看了他一眼,又坐回椅子上:“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林国栋站起来,跟张所长握了握手,出了派出所。
走在街上,天已经快黑了。秋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把工作服的领子竖起来,大步往四合院走。
回到院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贾家的灯没亮,门锁着。秦淮茹和棒梗都没回来,小当和槐花被二大妈暂时收留了,两个丫头趴在二大妈家的窗户上,眼睛红红的,看着可怜。
林国栋没多看,回了西厢房,把门关上,坐到桌前。
“器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今天的录音,存好了吗?”
“已加密保存。另,张所长询问期间的全部对话也已录制。”
林国栋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秦淮茹这次跑不掉了,诬告陷害罪,三年以下。棒梗虽然是被指使的,但毕竟参与了,少管所可能也得待一阵子。
贾家,算是完了。
但他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不想跟任何人为敌,是秦淮茹一次又一次地逼他。偷馒头,他忍了;告状,他忍了;偷瓶子,他也忍了。但诬陷他偷看洗澡,他不能再忍了。这种事一旦沾上,名声就毁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宿主,需要我提醒你下一步计划吗?”器灵的声音又响起来。
“不用。”林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黑漆漆的贾家,“先歇两天。许大茂那边,等他露出破绽再说。”
他把窗帘拉上,躺到床上。院里安静得反常,没有秦淮茹的哭声,没有棒梗的吵闹,没有许大茂的阴阳怪气,连傻柱那边的酒瓶子声都没了。
林国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派出所里,秦淮茹还在哭。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手铐还没上,但门是锁着的。棒梗在隔壁房间,也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诬陷林国栋,是后悔没想周全,没想到林国栋手里有录音机,没想到全院的人都不帮她,没想到警察真的来了。
她趴在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这次,没人给她递纸巾,没人拍她的背,没人说“别哭了”。
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