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升副厂长的消息，在厂里传了没两天，又一件事炸开了锅——林国栋当上了机加工车间一组的组长。
任命是厂部直接下的，红头文件，盖着公章，贴在了车间的公告栏上。工人们围了一圈，有人念出声：“经厂部研究决定，任命林国栋同志为机加工车间一组组长。”念完那人回头看了林国栋一眼，眼神里带着羡慕，也带着酸。
林国栋正蹲在工作台前画图，听见有人喊他，抬起头，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堆人。他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文件，没什么表情，转身回去了。
“林师傅——不对，林组长，你不高兴啊？”小王跟在后头，笑嘻嘻的。
“有什么好高兴的？”林国栋坐下，拿起铅笔，“组长又不是厂长，活还得多干。”
小王挠挠头，觉得林国栋这人真怪，别人当个班长都乐得请客，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李主任——现在是李副厂长了，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进了车间，径直走到林国栋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国栋，文件看了？”
“看了。谢谢李厂长。”
李主任摆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厂里要搞技术革新，你这个组长得带头。一组是全厂的标杆，不能掉链子。”
“李厂长放心。”
李主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刘副主任那边有点意见，他本来想让他侄子当这个组长。你小心点，别让他抓住把柄。”
林国栋看了李主任一眼，心里有数了。刘副主任，五十多岁，在车间干了二十多年，资格老，关系硬。他的侄子刘建国也在车间，技术一般，但仗着叔叔的关系，平时在车间里横着走。这次组长没轮上他，肯定憋着火。
“我知道了。”
李主任走后，林国栋继续画图。没过一会儿，老陈端着茶缸子过来了，往他旁边一坐，声音不大：“国栋，我跟你说个事。”
“陈师傅，您说。”
“刘副主任刚才在办公室摔了杯子。”老陈压低声音，“他侄子刘建国跑去找他，叔侄俩关着门说了半天。你留个神，这人小心眼，别让他逮着机会整你。”
林国栋放下铅笔，看着老陈：“陈师傅，您觉得我这个组长当得正当不正当？”
“正当，怎么不正当？”老陈瞪了他一眼，“技术比武冠军，技术革新方案也是你拿出来的，全厂谁不服？刘副主任那是私心，想让他侄子占位置。你放心，车间里大多数人还是支持你的。”
“那就行了。”林国栋笑了笑，“他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干我的活。”
老陈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下午，厂里开了个简短的就职会。会议室不大，坐了十几个人，有车间干部，有班组长，还有几个老技工。李副厂长主持会议，宣读了任命文件，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刘副主任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他长得胖，脸圆，眼睛小，平时看着像个弥勒佛，今天那弥勒佛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硬挤出来的假笑。
“国栋啊，恭喜恭喜。”刘副主任伸出手，笑得很难看，“年轻有为，好好干。”
林国栋跟他握了一下手：“谢谢刘主任，以后多关照。”
“关照，肯定关照。”刘副主任拍了拍他肩膀，力度不轻不重，“一组是咱们车间的王牌班组，你可得带好了。出了差错，我可不会客气。”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不对。在座的都听出来了，这是敲打。
林国栋笑了笑：“刘主任放心，一组出不了差错。”
李副厂长在旁边看了一眼刘副主任，没说什么，继续主持会议。
就职会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散了。林国栋回到车间，一组的工人们已经等着了。老陈带头鼓掌，啪啪啪的，其他人跟着拍，声音挺大，隔壁二组的人都伸着脖子看。
林国栋站在工作台前，看着一组的十几个人，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开会，也不喜欢讲废话。以后一组的工作，照旧。有活儿好好干，有问题来找我。散会。”
刘副主任的办公室里，门关着。
刘建国坐在椅子上，脸拉得老长，嘴里叼着根烟，吐出来的烟圈一个接一个。
“叔，你就这么让他当了组长？那我怎么办？”
刘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着，半天才开口：“急什么？一个组长而已，又不是厂长。他刚上来，屁股还没坐热，有的是机会。”
“什么机会？”
“盯紧他。”刘副主任压低声音，“一组那边，你多去转转，看看他有没有违规操作，有没有偷工减料，有没有跟工人闹矛盾。只要抓住一条，我就有话说。”
刘建国眼睛亮了一下：“叔，你是说……”
“我说什么了？”刘副主任瞪了他一眼，“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看着办。”
刘建国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叔，我明白了。”
他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了不少。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往一组那边看了一眼。林国栋正蹲在工作台前跟老陈说话，两人有说有笑的。
“妈的。”刘建国骂了一声，转身走了。
消息传到了许大茂耳朵里。
他在放映室里整理胶片，听见两个工人在走廊里聊天，说林国栋当了一组组长。他手里的胶片差点掉地上，赶紧抓住，脸一下子就黑了。
“林国栋当组长？”他走出来，问那两个工人。
“对啊，厂部下的文件，今天刚宣布的。”工人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许大茂没说话，转身回了放映室，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胸口堵得慌。他许大茂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连个副班长都没混上，林国栋来了才多久，就当组长了。
妈的。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抽了一口。不行，不能让他这么顺下去。秦淮茹倒了，傻柱怂了，现在厂里要是让林国栋站稳脚跟，他许大茂就更没活路了。
得找周副厂长。
许大茂把烟掐灭，出了放映室，快步往办公楼走。走到三楼，周副厂长的办公室门关着，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周厂长开会去了。”隔壁办公室的秘书探出头来，“你明天再来吧。”
许大茂站在走廊里，攥了攥拳头，转身下了楼。
他走出厂门的时候，正好碰见林国栋推着自行车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许大茂脸上挤出笑：“林哥，恭喜啊，听说你当组长了。”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谢谢许哥。”
两人错身而过。许大茂的笑脸在转身的那一刻就没了，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国栋骑着自行车出了厂门，秋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知道许大茂那笑是假的，也知道刘副主任那边在盯着他。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活干好，谁也挑不出毛病。
回到四合院，院里静悄悄的。贾家的门还锁着，秦淮茹还得十来天才能出来。傻柱家的门关着，窗帘拉着，不知道人在不在。许大茂家的灯没亮，人还没回来。
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关上门，坐到桌前。他翻开笔记本，在刘副主任和刘建国的名字下面画了两道线，在许大茂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器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厂里和院里这几个人，你帮我盯着。刘副主任、刘建国、许大茂，有任何异常随时报告。”
“收到。已添加至监测列表。”
林国栋合上笔记本，收进空间戒指，拿起桌上的书，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
窗外，天快黑了，院里有人开始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袅袅的青烟。林国栋看了那烟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