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主任的办公室在车间办公楼二层，窗户朝北，正对着机加工车间的屋顶。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钢笔，面前的茶杯早就凉了，他没喝，也没让人换。刘建国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烟灰掉了一地。
“叔，孙师傅那事没成，林国栋在车间里更硬气了。”刘建国吐了口烟，“一组那帮人现在都服他，连老陈都死心塌地帮他说话。”
刘副主任没接话，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在想一个人——许大茂。许大茂跟林国栋一个院，又有仇，上次假图纸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许大茂被扣了半年奖金，这口气他咽不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他懂。
“你去找许大茂，让他来见我。”刘副主任放下钢笔。
刘建国愣了一下：“找他？那人就是个放映员，能有什么用？”
“叫你找你就找，哪那么多废话？”
刘建国把烟掐灭，站起来走了。
下午，许大茂跟着刘建国进了刘副主任的办公室。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堆着笑，腰微微弯着，看着比平时矮了半截。刘副主任没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许大茂赶紧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
“刘主任，您找我？”
刘副主任看着他，没急着说话，先打量了一遍。许大茂这人他听说过，嘴甜，腿勤，心眼多，是个用得上的棋子。
“许大茂，你跟林国栋一个院？”
许大茂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是是是，一个院的。那小子不是个东西，在院里横行霸道，欺负邻居——”
“行了。”刘副主任打断他，不想听这些废话，“你跟他的事，我知道。我现在问你，你想不想让他不好过？”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刘主任，您有办法？”
“办法有，得看你怎么配合。”
“刘主任您说，让我干什么都行。”
刘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林国栋当了这个组长，厂里有人不服。你跟他一个院，知道他的底细。他有没有在外面做生意？有没有搞歪门邪道？你想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许大茂的脑子转得飞快。林国栋在外面做古董生意的事，他知道，但没证据。上次举报信就是写的这个，结果街道办查了半天没查出什么。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厂里查，厂里要是查他“走资本主义道路”，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主任，他倒腾古董。”许大茂压低声音，“我亲眼看见他跟一个女的一起逛琉璃厂，还买了不少东西。上次街道办查他，就是因为有人举报他投机倒把。”
刘副主任的眼睛眯了一下：“有证据吗？”
“证据……”许大茂卡了一下，“暂时没有，但可以找。他屋里肯定藏着东西，只要去搜——”
“搜？你拿什么搜？”刘副主任瞪了他一眼，“没有正当理由，谁也不能随便进人家屋。你得有证据，哪怕是一张照片、一张收据都行。”
许大茂咬了咬牙：“刘主任，我可以写举报信，把我知道的都写上。您帮我递到厂纪委，厂里一查，就算查不出什么，也能让他臭名远扬。”
刘副主任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写，写完了送来。记住，别写你自己的名字，匿名。”
“明白明白。”许大茂点头哈腰，退出办公室。
刘副主任坐在椅子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林国栋，你以为当个组长就稳了？这厂里，水深着呢。
许大茂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娄晓娥在里屋叠衣服，听见他回来，没出来。许大茂关上门，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写到一半，他想起录音的事，后背一阵发凉。林国栋手里有录音机，能录下秦淮茹密谋的话，那上次他打电话给周副厂长的事，是不是也被录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下来。不管了，反正这封信是匿名的，查不到他头上。
继续写。
写完之后，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又抄了一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故意用左手写的，怕被人认出来。抄完他把信叠好，装进信封，没写寄件人。
第二天上班，他把信交给刘副主任。刘副主任接过信封，没拆，放进抽屉里。
“行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许大茂走后，刘副主任把信封拿出来，拆开看了一遍。信写得不算好，但该说的都说了——林国栋倒腾古董，跟不明身份的女人来往，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些东西，够查一阵子了。
他把信重新装好，站起来，上了三楼。
厂纪委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纪委王书记正看文件。刘副主任敲了敲门，走进去，把信封放在桌上。
“王书记，有人举报车间一组的组长林国栋，您看看。”
王书记拿起信封，拆开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这信是匿名的。”
“匿名不匿名不重要，内容重要。”刘副主任说，“林国栋刚当上组长，就被人举报，影响不好。我建议尽快查清楚，给群众一个交代。”
王书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信收进抽屉：“我知道了，会处理的。”
刘副主任出了纪委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在笑。这一手，林国栋就算查不出事，也得脱层皮。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李副厂长就听说了。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纪委的小王来找他，说有人举报林国栋投机倒把。他放下文件，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谁举报的？”
“匿名信。”小王把信封递给他，“王书记让我跟您说一声，厂里会按程序调查。”
李副厂长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信上写的东西，他一眼就看出是编的——什么“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林国栋一个工人，哪来的巨额财产？但编得再假，也是举报信，厂里不能不查。
“知道了。”他把信还给小王，“告诉王书记，我支持厂里的调查。但有一点，要实事求是，不能冤枉好人。”
小王走了，李副厂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好一阵。林国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技术好，人品正，不可能干那些事。但有人举报，说明有人在搞他。谁在搞他？刘副主任？还是许大茂？
他拿起电话，拨了林国栋车间的号码。
“国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国栋正在车间干活，接到电话，擦了擦手，上了三楼。李副厂长的办公室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里头说“进来”。
林国栋进去，看见李副厂长的脸色，心里就有了数。
“李厂长，您找我。”
“坐。”李副厂长指了指椅子，等林国栋坐下，才开口，“有人写了匿名举报信，说你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厂里要查。”
林国栋没慌，看着他问：“信上写了什么？”
“说你倒腾古董，跟不明身份的女人来往，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李副厂长的语气很沉，“这些事，你有没有？”
林国栋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不用怕。”李副厂长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调查期间，可能会有人找你谈话，可能会有人盯着你。你正常上班，正常干活，别让人抓住把柄。”
“李厂长，我知道是谁写的。”
李副厂长转过身看着他：“谁？”
“许大茂。”林国栋说，“上次街道办的举报信也是他写的，我有证据。”
李副厂长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有证据？”
“有。笔迹比对结果，还有他写举报信时的录音。”
李副厂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证据你先收好，等调查的时候再拿出来。现在不要声张，打草惊蛇。”
“明白。”
林国栋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许大茂，又是你。上次秦淮茹的事没让你长记性，这次你来亲自上阵了。
他下了楼，回到车间，拿起扳手继续干活。机床的声音轰隆隆的，盖过了所有的杂念。他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地走，工件表面越来越亮，像镜子一样。
老陈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蹲在旁边干自己的活。
他知道林国栋有心事，但没问。该说的，林国栋自己会说。
下班铃响了，林国栋收拾好工具，背上包往外走。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许大茂站在传达室旁边，跟人说话，笑得很开心。
许大茂也看见了他，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林国栋没停，骑着自行车出了厂门。秋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把领子竖起来，蹬着踏板，脑子里在盘算——许大茂，你写举报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封信会变成你自己的罪证？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林国栋进了西厢房，把门关上，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封举报信的照片和笔迹比对报告，看了一遍，又收回去。
“器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许大茂最近的状态？”
“焦虑、兴奋交替。今天下午情绪波动明显，属于‘得手后的兴奋’。”
林国栋冷笑了一声。得手？许大茂，你高兴得太早了。
他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许大茂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秦淮茹的名字已经划掉了，许大茂的名字还亮着，红圈圈了一层又一层。
快了。
林国栋合上笔记本，收进戒指，拿起桌上的书，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窗外，贾家的灯还是黑的，秦淮茹还得几天才能出来。傻柱家的灯亮着，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人。
许大茂家的灯也亮着，窗户上人影晃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国栋低下头，继续看书。一页一页地翻，不急不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