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病倒的消息,是二大妈最先发现的。
那天早上,她端着一碗粥去给老太太送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她推门进去,看见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干,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二大妈吓得碗差点掉了,跑出来喊了一大爷。
一大爷赶过来的时候,傻柱已经在屋里了。他蹲在老太太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老太太看见一大爷,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老刘……我怕是……不行了……”
“您别瞎说。”一大爷坐在床边,摸了摸老太太的额头,烫得厉害,“您就是受了凉,歇几天就好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拉着傻柱的手,又拉着一大爷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声音断断续续的:“老刘……我走了以后……傻柱这孩子……你帮我照看着……”
一大爷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堵。
傻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老太太的手背上。老太太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帮他擦眼泪,笑着说:“哭啥……人都有这一天……”
“老太太怕是撑不了几天了,大家伙儿都去看看吧。”一大爷的声音很沉。
院里的人陆续进了老太太的屋。屋子不大,站几个人就满了。老太太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进来的人,一个一个地看,像是在认人。
傻柱蹲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许大茂站在人群后面,靠着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傻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大爷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老太太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话要说。老太太,您说吧。”
老太太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屋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我这一辈子……没儿没女……就攒了点东西……几件老家具……几块银元……还有一对玉镯子……”
她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继续说:“这些东西……我留给傻柱……”
屋里安静了一瞬。许大茂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二大妈和三婶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一大爷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傻柱这孩子……对我好……天天给我送饭……洗衣服……倒马桶……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老太太说着说着,眼泪从眼角淌了下来,顺着皱纹往下流,“我走了以后……这些东西给他……你们……没意见吧?”
屋里没人说话。
一大爷转过头,看着院里的人,一个一个地问:“二大妈,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应该的。”二大妈摆了摆手。
“三婶呢?”
“没意见,傻柱照顾老太太这么多年,应该的。”
一大爷的目光移到许大茂身上。许大茂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一大爷最后看着林国栋。林国栋站在门口,表情平静,见一大爷看他,摇了摇头:“没意见。”
一大爷点了点头,转回去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您听见了?大家都没意见。您放心,您走了以后,这些东西归傻柱,谁也不能争。”
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轻,像秋天的落叶,随时都会飘走。她握着傻柱的手,用最后一点力气捏了捏。
傻柱趴在床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见。
一大爷抹了一把眼睛,招呼大家出去:“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老太太歇着。”
人们陆续往外走。林国栋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正好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老太太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歉意。
林国栋没多想,出了屋,回了西厢房。
许大茂回到自家屋里,把门关上,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娄晓娥从里屋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妈的,老太太那对玉镯子,听说值不少钱。”许大茂低声骂了一句,“全便宜傻柱了。”
娄晓娥还是没说话,转身回了里屋。
许大茂坐在那儿,越想越气。但他不敢说什么,老太太还在,院里人都看着,他要是敢争,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屋里的人都走了以后,老太太拉着傻柱的手,不让他走。
“傻柱……你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傻柱擦了擦眼泪,坐在床边,把耳朵凑过去。
老太太的声音更小了,像是用气在说话:“傻柱……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这人……心太软……容易被人骗……”
傻柱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秦淮茹。”老太太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女人……不是好人……她接近你……是图你的东西……图你帮她干活……图你给她钱……她心里没有你……”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别不信。”老太太咳嗽了两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活了八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秦淮茹那种人……面上可怜……心里算计……你被她骗了这么多年……还不醒?”
傻柱低着头,不说话。
“这次她进去了……是她自己作的……跟你没关系……你别想着去捞她……别想着等她出来还去帮她……”老太太握着他的手,力气不大,但很坚定,“你要是再去帮她……你就是真傻……”
傻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哭老太太,是哭自己。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老太太,我记住了。”
老太太像是松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脸上还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傻柱在床边坐了很久,等老太太睡熟了,才轻轻站起来,把被子掖好,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院里已经黑了。他站在中院,看着贾家那扇锁着的门,看了很久。
老太太说得对,秦淮茹心里没有他。她找他,不是因为他是傻柱,是因为他有用的。帮他干活,给他钱,给她出头。她哭的时候找他,笑的时候从来不会找他。
傻柱攥了攥拳头,转身回了屋。
西厢房里,林国栋坐在桌前看书。他听见傻柱的脚步声,从窗前经过,比平时沉了不少。
“器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老太太的病情?”
“体温三十八度五,呼吸频率偏高,但暂无生命危险。需要及时治疗。”
林国栋放下书,想了想,站起来出了门。他走到一大爷家门口,敲了敲门。
一大爷开了门,看见是他,问:“国栋,啥事?”
“一大爷,老太太的病不能光在家躺着,得送医院。”
一大爷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老太太不肯去,说她不去那个地方,死也要死在家里。”
“那也得请个大夫来看看。”林国栋说,“我认识一个老中医,明天我去请他过来。”
一大爷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国栋,你有心了。”
“应该的。”林国栋说完,转身回了屋。
他坐到桌前,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了几行字——“明天去请大夫,老太太的病不能拖。”写完把笔记本收回去,继续看书。
窗外,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傻柱又回去了,坐在床边守着。灯影里,他的背影显得很单薄。
林国栋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翻了一页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