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家躺了三天，没出门，没生火，没吃饭。她就那么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墙上的裂缝，看窗户上糊的报纸。小当和槐花还在二大妈和三婶家，她没去接，接回来也养不起。棒梗还有两个月才能出来，出来以后怎么办，她不知道。
第三天晚上，有人敲门。
秦淮茹没动。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门外传来许大茂的声音：“秦姐，是我，开门。”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从炕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许大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包熟食，脸上挂着笑，那笑在黑夜里看着有点瘆人。
“秦姐，我陪你喝两杯。”他没等秦淮茹答应，就挤了进来。
秦淮茹没拦他，也没力气拦。她回到炕沿上坐下，许大茂把酒菜放在桌上，打开一瓶酒，倒了两杯。他把一杯推到秦淮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也不管她喝不喝，先灌了一口。
“秦姐，这几天还好吧？”
秦淮茹看着他，没说话。她不知道许大茂来干什么，但她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他跟林国栋不对付，现在林国栋把他整得那么惨，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许大茂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凑近了一点：“秦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林国栋把咱俩害成这样，你就不想报仇？”
秦淮茹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说话。
许大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秦姐，我有个办法，不犯法，但能让林国栋臭名远扬。”
秦淮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恨。跟她一样的恨。
“什么办法？”
许大茂笑了，笑得很得意：“等棒梗出来，让他去搞臭林国栋的名声。不用偷不用抢，就是在院里、在厂里到处说林国栋的坏话。说他在外面养女人，说他贪污受贿，说他欺负孤儿寡母。说得多了，就有人信。”
“上次不也说了？没用。”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许大茂又灌了一口酒，“这次咱们有计划，有分工。你负责院里，我负责厂里，棒梗负责在外面传。三管齐下，不信搞不臭他。”
秦淮茹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酒，没动。她想起拘留所的铁门，想起棒梗在少管所里不知道吃不吃得饱，想起小当和槐花在别人家寄养不知道有没有受委屈。这些都是林国栋害的。
“我不想再进拘留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会。”许大茂拍着胸脯，“这次不犯法。说话又不犯法，骂人也不犯法。他又不能因为你骂他就报警。”
秦淮茹沉默了很久。许大茂也不催她，自顾自地喝酒吃菜。酒喝了大半瓶，熟食也吃了大半，他才又开口：“秦姐，你想好了没有？你要是不干，我一个人也干不成。但你想想，小当和槐花马上就要被送走了，棒棍出来以后怎么办？你拿什么养他们？”
秦淮茹的身体震了一下。小当和槐花要被送走的事，她听二大妈说了——街道办王主任来过了，说她现在的条件养不了三个孩子，建议把孩子送到福利院或者寄养到远房亲戚家。她不同意，但王主任说“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是孩子能不能活的问题”。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了。酒辣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她放下杯子，看着许大茂，眼神变了——从绝望变成了一种冷。
“行，我干。”
许大茂笑了，笑得很满意。他端起酒杯跟秦淮茹碰了一下：“秦姐，这就对了。咱俩联手，林国栋跑不了。”
秦淮茹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酒劲上来，她的脸红得像着了火，眼睛也红了，红得吓人。
许大茂又待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酒喝完，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秦淮茹一眼：“秦姐，这几天你先歇着，等棒梗出来了，咱们再细说。”
门关上了。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看着桌上那些空酒瓶和剩菜，发了好一会儿呆。她站起来，把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对面西厢房的灯还亮着，林国栋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
秦淮茹盯着那个影子，眼神从冷变成了狠，从狠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林国栋，你毁了我家，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把窗户关上，回到炕上躺下来。酒劲上头，脑子晕乎乎的，但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她在想棒梗出来以后的事，在想怎么搞臭林国栋的名声，在想怎么让他也尝尝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想着想着，她笑了，那笑容在黑夜里看着有点瘆人。
他抽完烟，躺下来，翻了个身。林国栋，你以为你赢了？早着呢。他在心里默念着，嘴角翘了起来。
西厢房里，林国栋放下书，看了一眼窗外。许大茂刚从贾家出来，他看见了。两个人在屋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喝酒，说话，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器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许大茂刚才在秦淮茹家待了多久？”
“一小时二十分钟。两人谈话声音较低，但系统捕捉到关键词——‘棒梗’‘名声’‘不犯法’。”
林国栋的眉头皱了一下。许大茂又去找秦淮茹了，这次说的不是偷东西，不是诬陷，是“不犯法”的事。不犯法的事能是什么？传谣言？搞臭名声？
“继续监测。”他说，“重点监听许大茂和秦淮茹的对话。”
“收到。”
林国栋合上书，关灯躺下。许大茂这个人，就是条癞皮狗，打不死，赶不走。秦淮茹也是，都进了一回拘留所了，还不长记性。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不怕他们搞鬼，就怕他们不搞。搞了，他才能抓住把柄，一网打尽。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枝啪啪地打在窗户上。林国栋把被子裹紧，很快就睡着了。他不知道许大茂和秦淮茹在密谋什么，但他知道，不管他们密谋什么，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