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批了红头文件，技术革新小组正式成立。车间在办公楼二层腾出一间屋子当办公室，不大，十来平米，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块黑板。林国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图纸，旁边坐着老陈、孙师傅、小王，还有从二组调来的两个年轻技工。
第一次会议，林国栋没搞什么开场白，直接拿出快速夹具的改进图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这是第一版，一组试用了半个月，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林国栋指着图纸上的几个部件，“但还有改进空间。这个夹紧机构，行程不够，大工件装夹不了。这个手柄，操作起来费劲，时间长了手酸。这两处改了，效率还能往上提。”
老陈拿起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这个夹紧机构，加一个连杆就能解决行程问题。我以前在别的厂见过类似的设计。”
“陈师傅说得对。”林国栋从图纸下面抽出一张新图，“这是我画的第二版，加了一个连杆机构，行程增加了一倍。手柄也改了，加长了力臂，操作省力。”
孙师傅坐在最边上，低着头，不怎么说话。自从上次被林国栋技术碾压之后，他在一组就老实了，让干啥干啥，从来不吭声。但今天，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张新图纸，又看了一眼。
林国栋注意到了，没点破，继续讲。
小王最积极，拿着本子记个不停。他年轻，技术一般，但好学，遇到不懂的就问。林国栋每次都很耐心地讲，从不嫌烦。
“林组长，这个连杆的角度怎么定？”小王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标注。
“根据夹紧力和行程反推。”林国栋在纸上画了个草图，标了几个尺寸，“你看，这个角度太小，行程不够；太大，力就不够。最优解在四十五度到六十度之间。”
小王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眼睛亮晶晶的。
孙师傅在旁边听着，手在膝盖上画来画去，像是在比划什么。林国栋讲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声音不大：“林组长，这个尺寸……怎么控制？”
屋里安静了一瞬。老陈看了孙师傅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孙师傅在车间干了三十年，从来没主动向谁请教过问题。今天这是头一回。
孙师傅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
老陈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感慨道：“小林，你将来一定是大国工匠。我干了三十年，没见过你这么全面的。设计、加工、装配，样样拿得起。厂里那些工程师，画图画得漂亮，拿到车间来根本干不了。你倒好，自己设计自己干，一条龙。”
“陈师傅过奖了。”林国栋笑了笑，“大国工匠不敢当，能把活干好就行。”
“不是过奖，是实话。”老陈放下茶缸子，“我跟你讲，我年轻的时候在东北大厂干过，见过不少能人。但像你这样，又懂理论又懂实操的，凤毛麟角。”
小王也跟着说：“林组长，你什么时候开个培训班？我们也想学学你那个盲眼挫四方。”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孙师傅也笑了，笑得有点不自然，但确实是笑了。
林国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任务分一下——陈师傅负责连杆机构的样品加工，孙师傅负责手柄的改进，小王负责收集试用数据。一周之内，我要看到样机。”
“收到！”小王学着军人的样子敬了个礼，又惹得大家一阵笑。
会散了，几个人往外走。孙师傅走在最后，到了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国栋。
“林组长，那天的事……对不住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国栋看着他，点了点头：“孙师傅，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好好干。”
孙师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国栋坐在桌前，把图纸一张一张收好，放进文件夹里。老陈还没走，靠在椅子上抽烟，看着他。
“国栋，孙师傅这人，技术不差，就是心眼小。你给他个台阶，他就下来了。”
“我知道。”林国栋把文件夹放进抽屉，“他能主动问问题，说明态度转过来了。这就够了。”
老陈点了点头，把烟掐灭，站起来：“行，我先去干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国栋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事情。技术革新小组的事算是开了个头，但后面还有一大堆事——样机试制、数据测试、方案优化、全厂推广。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器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快速夹具第二版的图纸，你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设计缺陷。”
“检查中……预计完成时间三分钟。初步判断：连杆机构的角度设计合理，但手柄材料建议改用四十五号钢，原设计的普通碳钢疲劳强度不足。”
林国栋点了点头。器灵的分析跟他的判断一致，手柄材料确实需要升级。
“改。”
“已修改。”
林国栋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车间里机床的声音轰隆隆的，工人们都在忙。他的目光扫过一组的工作区，老陈在干活，孙师傅在干活，小王在记录数据，一切正常。
他的目光继续往外移，扫到车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许大茂站在门口，穿着搬运组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一捆钢材，但他没在干活，眼睛直直地盯着办公楼的方向，盯着林国栋的窗户。
距离有点远，但林国栋的视力比普通人好——这是器灵附带的能力。他看见许大茂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是阴，阴得像毒蛇。
“器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检测到恶意窥探。目标：许大茂。距离二十五米。情绪状态：仇恨、算计。”
林国栋冷笑了一声，把窗帘拉上，转身回到桌前。许大茂被降职以后，表面上老实了，但他知道这个人不会消停。搬运组的人跟他说的，许大茂在背后没少骂他，还跟几个工友说“林国栋迟早要倒”。
骂吧，传吧，搞吧。他不在乎。
林国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继续看。技术革新小组的事才是正事，其他的都是杂音。杂音可以忽略，但不能不防。许大茂就是条毒蛇，你不踩它，它也会咬你。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许大茂，近期有行动。”写完合上笔记本，收进空间戒指。
下班铃响了，林国栋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出了办公室。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许大茂已经不在了，地上扔着一捆钢材，像是干到一半扔下的。
林国栋没停，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秋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把领子竖起来，骑上车，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回到院里，天已经黑了。许大茂家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秦淮茹家的灯也亮着，窗帘也拉着。傻柱家的灯没亮，人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林国栋把自行车推进西厢房，关上门，坐到桌前。
“器灵，许大茂今天下午在车间门口盯着我看了多久？”
“大约四十秒。期间心跳加速，瞳孔放大，属于典型的仇恨反应。”
林国栋点了点头。四十秒，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看的。许大茂在观察他，在等机会。
“继续监测。”林国栋说，“许大茂和秦淮茹的对话，一句都不要漏。”
“收到。”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对面许大茂家的窗户亮着，人影晃动，不知道在干什么。秦淮茹家的窗户也亮着，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他把窗帘拉上，躺到床上。许大茂和秦淮茹联手，肯定会搞事。但他不怕，他等着他们搞。搞了，他才能抓住把柄，一网打尽。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枝啪啪地打在窗户上。林国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明天还要上班，还要搞技术革新，一堆事等着他。他没工夫为许大茂那种人失眠。
